“林奕，我有一个救她的办法。”
周禾的声音很低，低得有些阴沉。她蹲在讲台后面，目光落在何婉晴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。女孩的呼吸已经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，胸口的起伏若有若无。
林奕猛地抬起头，眼睛里燃起一点光：“什么办法！只要能救活她，我可以把我的命给你！”
“我不需要你的命。”
周禾顿了顿。
“但这个办法……我不太确定。只有五成概率能救活她，甚至带她出去。”
“五成？”
林奕愣了一下，然后拼命点头。
“五成也比等死强！那还等什么？还不赶紧走吗？”
“得等到下课。”
“下课？还有多久？”
周禾看了一眼门口。走廊里静悄悄的，只有暗红色的光从窗户漏进来。
“五分钟。”
——
这五分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。
林奕蹲在何婉晴身边，一只手紧紧攥着她冰凉的手，另一只手按在自己胸口，感受着那颗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脏。他在心里默数，一秒，两秒，三秒——数到六十，从头再来一遍。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一百倍。
何婉晴的呼吸越来越弱。嘴唇已经完全失去血色，灰白得像一张纸。
“快点……快点啊……”
林奕喃喃着，眼眶发红。
周禾站在门边，一动不动。她的手指攥着口袋里那张教师卡，感受着那若有若无的温热。
五分钟。
三百秒。
终于——
叮叮叮——叮叮叮——
下课铃响了。
林奕像被弹簧弹起来一样，一把抱起何婉晴，冲向门口。他的速度快得惊人，连周禾都愣了一下——那是人类能有的速度吗？还是人在绝境中爆发出的潜力？
楼梯。
二楼。
楼梯。
林奕几乎是飞下去的。脚落在台阶上，弹起，再落下，每一步都像踩在弹簧上。何婉晴在他怀里轻得像一把干柴，血顺着她的校服滴下来，在他身后留下一串细小的红点。
还有最后一层。
一楼到了。
林奕冲出楼梯间，眼前就是校门——
然后他被拦住了。
两个身影从旁边闪出来，一黑一白，挡在他面前。
黑脸咧嘴笑了，露出一排尖尖的牙齿：“哟，跑得挺快啊？”
白脸没有说话，只是伸出手，一把抓住何婉晴的胳膊，粗暴地从林奕怀里扯过来。
“你干什么！”
林奕的眼睛瞬间红了，他扑上去想抢回来，但黑脸一脚把他踹翻在地。
黑脸的指甲刺进何婉晴的手臂，深深的，像五根钉子扎进肉里。昏迷中的女孩眉头皱了皱，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。
“你把她还给我！”
林奕从地上爬起来，脸上的青筋暴起，嘶吼声几乎撕裂喉咙。
“哟哟哟，人类还这么嚣张？”
白脸阴阳怪气地笑起来。
“这丫头是我们的猎物，懂吗？我们追了她多久，凭什么给你？”
黑脸也笑了，手指在何婉晴的伤口里动了动，血顺着指甲流下来。
“你对我的学生做了什么？”
一个声音从楼梯口传来。
周禾站在那里，灰色的教师制服在暗红色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阴冷。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但那双眼睛死死盯着黑脸插在何婉晴手臂上的手。
黑脸愣了一下，然后嗤笑一声。
“你的学生？”
“这是我的学生，我必须对她负责。”
周禾一步步走过来，步伐不快，但每一步都带着压迫感。
白脸眯起眼睛，上下打量着她。
“啧，你怎么跟人类混一起去了？一个老师，不好好在教室里待着，跑出来管闲事？”
黑脸接话道。
“刚才就觉得奇怪了。你一个诡，怎么会袒护一个人类？说到底，你真的有教师卡吗？还是说——你的卡是假的？”
周禾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慢慢把手伸进口袋，掏出那张教师卡。
然后她愣住了，那张卡的颜色——不再是灰色，不再是白银，而是——金色。
纯正的金色，在暗红色的光线下熠熠生辉。
黑白两诡对视一眼，然后同时爆发出大笑。
“哈哈哈——金色？她拿个金色的出来？”
“笑死我了，这怕不是从哪个地摊上捡来的？教师卡只有银色的，哪来的金色？”
周禾没有说话。
她的心跳很快，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她想起副校长接过这张卡时的态度——那种奇怪的、近乎尊重的态度。
金色。
是因为他们刚入职，没见过？还是因为——
“怎么回事？”
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周禾转头看去。
一个穿着深灰色制服的身影正朝这边走来。他的身形高大，脸上戴着一副眼镜，镜片后面是一双浑浊的、像蒙了一层雾的眼睛。
教导主任。
黑脸白脸立刻站直了，脸上露出恭敬的表情。
“主任。”
黑脸抢先开口。
“我们追捕一个逃掉的人类丫头，本来已经抓到了，结果这个——”
他指了指周禾。
“这个不知道哪里来的，说什么是她的学生，非要抢走。”
教导主任的目光落在周禾身上。
那目光很不耐烦——他本来就不喜欢处理这种破事，更不喜欢有人类牵扯进来。但他的目光扫过周禾身上的灰色制服时，停了一秒。
是教师。
他皱起眉头，语气生硬：“你是哪个班的？你的学生犯错了，就要接受惩罚。”
周禾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举起那张卡，金色的，第一，她想证明一下自己教师的身份，第二，他想看一下教导主任这个明显更高级别的诡会知道些什么。
事实证明，教导主任确实知道什么。
此刻教导主任的表情瞬间变了。
那双浑浊的眼睛猛地瞪大，像见了鬼一样。他的嘴唇动了动，想说什么，但什么都说不出来。然后他转过身，对着黑白两诡——
“滚。”
黑脸愣住了。
“主任？”
“我让你们滚！”
教导主任的声音拔高，近乎尖锐。
“你们两个新来的，什么都不懂，在这里丢诡现眼！滚！立刻滚！人给我留下！”
黑白两诡对视一眼，脸上全是震惊和不解。但他们不敢多问，把人稳稳当当的放下后，灰溜溜地转身跑了。
林奕一下子从地上将她抱起，着急的等待着周禾。
教导主任深吸一口气，转向周禾，脸上的表情已经换成了笑——那种巴结的、讨好的笑。
“这位……老师，您别介意。那两个新来的不懂事，回头我一定好好管教他们。”
周禾点了点头，收起来了那张卡，紧接着向外面走去。
“您看……能不能在副校长面前……美言几句？”
教导主任的声音传入周禾的脑海里，周禾看着他，沉默了两秒。
然后她点了点头。
教导主任如释重负，又说了几句客套话，转身离去。走出几步，他忽然顿住，回头看了一眼周禾，眼里闪过一丝困惑。
一个老师，为什么会跑到这里来救一个人类？
但他没有多想。门口那个保安应该会处理吧。那家伙虽然懒散，但这种违反规则的事，他总不会坐视不管。
教导主任摇摇头，消失在走廊深处。
——
周禾没有耽搁，刚说完话，她就带着林奕，朝校门冲去。
暗红色的天光越来越亮——那是出口的方向。校门就在前方，铁栅栏敞开着，外面是正常的、灰蒙蒙的人界天空。
林奕抱着何婉晴，拼命地跑。
门口，许多家长挤在一起，忧心忡忡地往里张望。当他们看见一个穿着灰色制服的诡异冲过来时，所有人齐刷刷后退，发出惊恐的尖叫。
周禾没有理会他们。
她的目光落在门外那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身上。
贺辰。
他站在那儿，双手插在口袋里，表情淡淡的。当他的目光落在周禾身上时，微微眯了眯眼。
那身灰色制服，那张惨白的脸，那冰冷的气息——她已经和诡异没有区别了。
但贺辰认出了她。
不是靠脸，是靠那种眼神——那双眼睛里，还有人类的光。
林奕抱着何婉晴，即将迈出校门——
一只手伸出来，拦住了他。
李鸣。
那个穿着保安服的诡异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。它的脸上挂着那副懒洋洋的表情，但拦在面前的手很稳。
“不准离开。”
周禾上前一步，盯着它。
“让开！”
李鸣没有动，周禾没有再说话，她只是往前走了一步，然后——撞了上去。不重，但很用力。
李鸣的身体像一片纸一样，被撞得飞了出去，在空中翻了两圈，重重摔在地上。它趴在那儿，一动不动，像一个被随手丢弃的布偶。
林奕愣住了。
周禾没有回头。她只是朝他点了点头。
“走。”
林奕抱着何婉晴，冲出了校门。
外面的世界，灰蒙蒙的。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疗人员立刻冲上来，把何婉晴接过去，飞快地抬进旁边的救护车。
林奕站在那儿，大口喘着气。他回头看了一眼——周禾还站在门内，穿着那身灰色制服，隔着铁栅栏看着他。
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。
但周禾只是摆了摆手，示意他快走。
林奕深吸一口气，转身上了救护车。
他经过贺辰身边的时候，回头看了那个传说中的驱鬼者一眼。贺辰也看着他，目光淡淡的，什么也没说。
救护车的门关上，引擎发动，渐渐远去。
——
周禾站在校门内侧，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视野尽头。
她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好了。送出去了，那个女孩，应该能活吧？”
她转过身，准备回去——然后她看见了。
不远处的道路上，一个矮矮胖胖的身影正朝这边走来。
副校长的步伐很慢，很稳。那张没有眼睛的脸上，两个凹陷的眼窝正对着她的方向。
一步。
两步。
三步。
只是一晃间，他已经来到了门口。
离她不到五米。
周禾的后背瞬间绷紧。
副校长站在那里，没有动。那张没有眼睛的脸上，看不出任何表情。
但周禾能感觉到——他在看着自己。
在看着自己身上那件沾了何婉晴血迹的灰色制服。
空气像凝固了一样。
门外的贺辰也停下了动作。他的双手从口袋里抽出来，垂在身侧，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盯着副校长。
暗红色的天空上，血雨又下了起来。一滴一滴，落在校门上，落在副校长的肩头，落在周禾的脸上。
没有人说话。
只有雨声。
嗒。嗒。嗒。
副校长微微侧了侧头，那个动作很轻，轻得像一阵风。但周禾的心脏跳漏了一拍。
她想起李鸣最后说的那句话——
“有的时候，你看到的，可能也是祂想让你看到的。”
她现在看到的，是祂想让她看到的吗？
还是说——
副校长开口了。
“周老师。”
那声音依然温和，温和得像一个慈祥的老人。但每一个字落下来，都像一块巨石压在周禾的胸口。
“你送走了两个学生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能告诉我，为什么吗？”
血雨还在下，周禾站在雨中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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