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故事中人物情节纯属虚构
请不要和现实中有所关联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过年回家途中,李鸣撞见一场最绚丽的“烟花秀”。
摘下眼镜期间,完美错过了最精彩的开场。
......
砰砰砰——
狭小的出租屋内,李鸣坐在椅子上,透过有些破碎的玻璃窗,看向外面的天空,烟花的爆炸声从空中传来。
“已经春节了吗?真快呢。”
李鸣心想着。
这是李鸣在工厂实习的第二个月,这两个月里,李鸣学到了很多,学会了人情世故,学会了如何与同事相处。
“还不回家吗?”
一名看上去有些年纪的女人推开门问着。
这是房东阿姨富欣,李鸣侧过身子正对着说道。
“啊,富阿姨,正准备回去,但是又有点不想回去。”
“嗯?为什么这样纠结?”
富欣走了进来,缓缓地坐在了李鸣有些卡通的床上。李鸣从椅子上站了起来,抬头看向外面正在绽放的绚丽烟花,决绝地说道。
“因为当初也是他们把我赶出来的。”
“或许他们只是想让你出来转转,而不是整天呆在屋内。”
“呵呵,或许吧。”
李鸣有些不屑地笑了一下。他想起了那个冬天的夜晚,他爹喝了酒,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,一把拽着他的衣领把他推出了门。
门在身后“砰”地关上,他在零下的寒风里站了两个小时,手指冻得发紫,最后还是打电话给朋友,才有个地方落脚。
连现在屋里的床单被褥,都是朋友赞助的。
“哦,对了,今天发工资了,富阿姨,房租先还你吧。”
“嗨,跟我客气什么,这房间你就免费住就行了。”
“那……多不好意思啊。”
李鸣确实窘迫。实习工资少得可怜,除去还给朋友的钱,再交了房租,口袋里就剩几张皱巴巴的零钱。
富欣知道他的情况,这两个月没少照顾他——有时候端碗热汤上来,带他四处转转。
李鸣有时也会帮她收个快递,让她少跑一趟。
富欣站起身,走到窗边,和他一起看着外面的烟花。
“你妈给我打过电话。”
李鸣一愣:“她们?她们怎么知道的什么时候”
“不知道呢,应该是你朋友给你爸妈说的,就在上周。问你好不好,冷不冷,吃不吃得饱,给你发的钱你也没有收。”
富欣转过头看他。
“她声音听着挺难受的,说你爸那天气头上,过后也后悔。就是拉不下脸来跟你说。”
李鸣没吭声。
“过年嘛,一家人总要团圆的。”
富欣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别犟了,回去看看。”
窗外又一朵烟花炸开,红绿相间的光映在李鸣脸上。他沉默了很久,久到富欣以为他不会再开口。
“那我……买明天的票吧。”
富欣笑了:“这就对了。”
李鸣买的是第二天傍晚的火车票。普通快车,三个小时,正好能在春节之前赶到家。
他收拾了一个简单的背包,把门锁好,站在出租屋门口犹豫了一下。
这两个月,他学会了开机床,学会了看人眼色,学会了在食堂抢菜的时候不能太斯文。他以为自己变了很多,可站在这里的时候,又觉得什么都没变。
“路上慢点。”富欣在楼下朝他挥手。
李鸣点点头,走进了暮色里。
火车站人山人海,到处都是拎着行李往家赶的人。李鸣挤过人群,找到自己的车厢,靠窗的位置。
对面坐着一对母女,小女孩手里攥着一根玩具烟花棒,她举着在空气里画圈。
“妈妈,晚上能放真的烟花吗?”
“能能能,别闹了。”
李鸣看着窗外,天已经全黑了。远处的村庄偶尔有烟花升起,短暂地照亮夜空,然后熄灭在黑暗里。
火车启动,哐当哐当的声音有节奏地响着。
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,没有消息,而后取消了父母的拉黑,他也没往家里发消息。
算了,反正快到了。
火车开了两个多小时,窗外的烟花越来越多。村庄、小镇、县城,到处都在放。有的离铁路很近,炸开的时候能看见火星子往下掉。
小女孩趴在窗户上,兴奋地数着:“一个,两个,三个……”
李鸣靠在椅背上,有点累。这两个月他几乎没睡过一个整觉,车间里三班倒,生物钟早就乱了。现在坐在暖烘烘的车厢里,困意一阵阵往上涌。
又一片亮光在窗外炸开,离得很近,连车厢都震了一下。
李鸣取下眼镜,揉了揉眼睛。眼睛干涩得厉害,可能是盯了一路烟花盯的。
“快到家了吧。”他心里想着,闭眼休息了几分钟。
广播响了:“各位旅客,前方到站……”
李鸣睁开眼,拎起背包往车门走。车厢里的人都在收拾行李,挤挤挨挨的。他侧着身子往外挪,终于下了车。
站台上人很多,都是赶着回家过年的。李鸣随着人流往出站口走,刚走到站台边缘——
砰。
一声巨响,近在咫尺。
李鸣脚步顿了顿。又是烟花吧,他想,城里不是禁放吗?估计是附近村子放的。
可紧接着,第二声,第三声,第四声——
砰砰砰砰砰——
密集得像机关枪扫射,炸得人耳朵嗡嗡响。站台上的人开始骚动,有人尖叫,有人拼命往回跑。李鸣还没反应过来,就被几个人狠狠地撞在肩上,生疼。
“干什么啊?”他皱起眉头,往旁边躲了躲。
可人潮像疯了一样朝他涌来,尖叫声、哭喊声、脚步声混成一片。又有人撞在他身上,差点把他撞倒。
李鸣稳住身形,心里有点恼火。
不就是烟花炸开了吗?有什么好害怕的?
他抬起头,从口袋里掏出眼镜,戴上。
然后他看见了。
站台上方的天空,不是黑的。
是红的。
像被血浸透过的红,一层一层地漫开。
一个人——那是一个人——正在空中,以完全不符合物理规律的方式,悬浮在站台顶棚的上方。
他的四肢向外伸展,像被什么力量拉扯着,越拉越长,越拉越细。他的嘴张着,但发不出声音,只有眼睛死死地盯着下方的人群。
然后,他炸开了。
没有火药,没有引线。
就那样,从内向外,炸开了。
血肉像烟花一样向四面八方喷射,骨头碎裂成无数细小的颗粒,在夜空中绽开一朵巨大的、猩红色的花。那些血肉落在站台上,落在铁轨上,落在奔跑的人身上。
第二个人升起来了。
是个女人,还抱着孩子。
她们一起升到空中,一起被拉扯,一起——
砰砰。
两声重叠的炸响。
母亲的肉和孩子的肉混在一起,分不清谁是谁,像红色的雨一样洒下来。
李鸣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他的脑子还没转过来。他看见那些血肉落在离他不到十米的地方,看见有人被砸中,倒在血泊里。他看见又一个人升起来,又一个人炸开。
一个接一个。
像烟花一样。
有的炸得高,有的炸得低;有的散得开,有的聚得拢;有的炸出来是红的,有的炸出来是暗红的,带着些许英雄的碎片。
尖叫声早就变了调,不是人在叫,是某种濒死的动物在嘶鸣。人群在站台上乱窜,互相踩踏,有人摔倒了就再也爬不起来。
可李鸣还是站着。
他缓缓抬起手,摸了摸自己的脸。
湿的。
是血。
不知道是谁的血。
又一个人在他头顶炸开。
温热的东西落在他的头发上、肩膀上、手上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——红的,黏的,带着一丝一缕的筋络。
他想叫,但叫不出来。
他想跑,但腿不听使唤。
他只能站着,看着那些人在空中升起,炸开,落下。
一朵,两朵,三朵……
烟花秀。
最绚丽的烟花秀。
而他刚才摘下眼镜,完美错过了最精彩的开场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