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禾浑身发抖，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那层红色的光幕还在推进，一寸一寸，越来越近。她能感觉到那股凉意了——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她的灵魂。
“周禾。”
贺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，很平静。
周禾没有反应。
“周禾。”
他又叫了一声，这次声音更大了一些。
周禾的眼睛动了动，慢慢转过头，看着他。
贺辰的眼睛还是那么亮，亮得像两颗蓝色的星星。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恐惧的表情，甚至连紧张都没有。他就那样看着她，像在等什么。
“你刚才看见了什么？”
周禾的喉咙动了动，她看见了什么？
她看见了自己的一百种死法。她看见了林奕和何婉晴的死。她看见了贺辰的死。她看见了所有人的死。她看见了整个城市被吞没。
她看见的所有结局里，没有一条是活路。
可是——她现在活着。
贺辰把她拽出来了。
那颗子弹破开了结界，把她从死神的指尖抢了回来。
“为什么？”
周禾的脑子飞速转动。她想起贺辰那把枪——那把会抖动的、吸食鲜血的左轮。在那之前，她从来没有“看见”过那把枪的存在。在她的预知里，贺辰从来没有掏出过那把枪。
她看不见那把枪带来的可能性。
所以……
她之前看见的所有死路，都是在没有那把枪的前提下。而贺辰用那把枪，创造了一条她看不见的路。
周禾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“贺队……”
她的声音哑得像砂纸。
“你的那把枪……为什么我看不见它？”
贺辰愣了一下，然后嘴角动了动，像是想笑。
“你看不见？”他低声说，“那就对了。那东西本来就不属于这个世界。”
周禾没有时间细想。
那层光幕离他们只剩下不到三米了。
“这么近的距离……”
周禾喃喃着，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。
她想知道，想知道如果贺辰留下来，会发生什么。
她闭上眼睛。能力再次发动——画面涌入脑海。
贺辰举起那把枪，对准副校长。副校长抬起手，无数根血红色的尖刺从地面刺出。贺辰侧身躲过，扣动扳机。子弹射向副校长，却在距离他一寸的地方停住，悬在半空。
副校长笑了，那些尖刺越来越多，越来越密。贺辰一边躲闪，一边开枪，但每一颗子弹都被定在空中。他的动作越来越慢，体力渐渐不支。
一根尖刺刺穿了他的小腿。他单膝跪地，咬牙继续射击，又一根，刺穿了他的肩膀。
又一根，刺穿了他的腹部。
他被钉在地上，动弹不得。那些尖刺一根一根，缓慢地刺入他的身体——不是一下子杀死他，是一根一根，像在享受这个过程。
第一根，第二根，第三根……第九十九根。
贺辰的眼睛还睁着，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，看着天空，看着那片暗红色的天空。
然后，他的头被摘了下来。
结界开始疯狂扩张。一秒钟吞没了校门，两秒钟吞没了街道，三秒钟吞没了整座城市。周禾看见自己站在远处，看着那层红色吞没一切，什么都做不了。
然后，她也死了。
——————
周禾猛地睁开眼睛，弯下腰，剧烈地呕吐起来。
胃里翻江倒海，酸水和胆汁一起涌上来，呛得她眼泪直流。她跪在地上，双手撑地，吐得浑身发抖。
“周禾！”
贺辰蹲下来，扶住她的肩膀。
周禾抬起头，脸上全是泪和汗，惨白得像一张纸。
“贺队……”
她的声音抖得厉害。
“你就应该让我死在里面……这样还有别的驱诡者能代替我的身份……我什么都做不到……我只会拖累你……”
贺辰看着她，沉默了一秒，然后他笑了。
那个笑容很淡，但在这种时候，却让人莫名安心。
“你在说什么胡话？”
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。
“有我在，就不可能让并肩作战的同伴死在我面前，一定......不会！”
周禾愣住了。
她想说什么，但话还没出口——
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上来，那是杀意。
纯粹的、不加掩饰的杀意。
“快蹲下！”
周禾的声音和贺辰的动作几乎是同时发生的。贺辰猛地侧身，一道血红色的尖刺从他耳边擦过，带着呼啸的风声，钉进身后的地面。
那根尖刺足有一米多长，通体血红，像是由凝固的血浆铸成。它钉进水泥地里，整个地面都震了一下。
周禾抬头看去。
副校长站在校门口，那只抬起的手还没有放下。那张没有眼睛的脸上，两个凹陷的眼窝正对着他们。
更多的尖刺正在凝聚。
贺辰举起左轮，枪口对准副校长。他的手指搭在扳机上，但没有扣下——他在等，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。
就在这时候，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“咳咳……”
地上躺着的那个人动了。
李鸣。
那个穿着保安服的诡异，慢慢从地上爬起来。他拍了拍身上的灰，活动了一下脖子，发出一阵咔咔的声响。然后他抬起头，看向副校长。
“我说……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吧？”
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懒洋洋的，像刚睡醒一样。
副校长的动作停住了。
那些正在凝聚的尖刺，停在半空中，没有再继续生长。
李鸣慢慢走过去，走到副校长面前。他比副校长矮一个头，但站在那里，气势却一点也不输。
“你打也打了，气也出了，差不多就行了。”
李鸣的语气像是在劝架。
“再闹下去，校长那边不好交代吧？”
副校长没有说话。
那张没有眼睛的脸，对着李鸣，看了很久很久，然后他放下了手。
那些尖刺化作血雾，消散在空气中。
李鸣拍了拍副校长的肩膀——那个动作，像是在拍一个老朋友。
“行了，回去歇着吧。这事儿我来处理。”
副校长沉默了几秒，然后缓缓转身。
他一步一步，慢慢走回校园深处。那个矮矮胖胖的背影，消失在暗红色的光里。
李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，然后转过身，看向校门外。
看向周禾，看向贺辰，看向那些瘫坐在地上、满脸泪痕的驱诡者，他叹了口气。
“都散了吧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。
“副本今天就这样了。你们的人，救出去就救出去了。下次……下次就没这么好运了。”
贺辰眯起眼睛：“下次？”
李鸣点了点头。
“五年。”
他说。
“五年后，这个副本会再次降临。就在同一个地方。到时候，可就没那么幸运了。”
他顿了顿，看向周禾。
那一眼，很长。
“你好好成长。”
他说。
“五年时间，应该够了。”
周禾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但李鸣已经转过身。
他的身影慢慢走远，走向那个门卫室。
就在他快要进门的时候，周禾的脑海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。
不是从耳朵进来的，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——
“你的能力不是推演，对吧？”
周禾的瞳孔猛地收缩，那个声音继续说：
“次数恐怕不止三次。”
周禾站在原地，浑身僵硬。
她看着李鸣的背影消失在门卫室里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校门口，那层红色的光幕开始缓缓消退。
一寸一寸，退回到校园里，退回到那扇铁门后面，退回到那个属于它们的世界。
几分钟后，一切恢复了正常。
天空还是灰蒙蒙的，像普通的阴天。地面还是普通的水泥地。那些血雨、那些暗红色的光、那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——全部消失了。
只有那扇铁门，静静地立在那里。
门后是普通的校园。教学楼，操场，花坛。一切看起来那么正常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但没有人敢走进去。
贺辰收起左轮，转身看向周禾。
“走吧。”
周禾愣愣地点了点头。
她跟着贺辰，一步一步，离开那扇门。
走出几步，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。
门卫室里，那个穿着保安服的身影正坐在窗前，像是在打盹。
他的手抬起来，朝她挥了挥，紧接着跟着副本一起消失不见了。
周禾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。
她转过头，跟着贺辰，走向远处那辆等待的救护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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