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难得的假期,结果还要加班...讨厌加班。”
黎鸣小声嘀咕着,整个人缩在地铁的座位里,像一只没睡醒的猫。
旁边的周禾忍不住笑了:“就当是一次旅游吧。反正这次任务也不是非常危险。”
“旅游?”
黎鸣斜了她一眼。
“你管出差叫旅游?资本家听了都流泪。”
周禾笑了笑,转头看向窗外。地铁正从地下钻出来,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,暖洋洋的。
与他们反应截然不同的是何婉晴。
“哇!这就到夜城了吗?”
车厢还没停稳,她已经蹦了起来,整个人贴在车窗上往外看。那样子活像一只第一次出远门的小狗,恨不得把整张脸都嵌进玻璃里。
地铁站台上挂满了夜城的宣传海报。巨幅的,鲜艳的,上面印着蜿蜒的巨龙、璀璨的夜景、还有“夜城一周年庆典”的金色大字。
何婉晴第一个冲下车,在楼梯上跳来跳去,像一只撒欢的兔子。
林奕双手放在后脑勺,慢悠悠地跟在后面,一脸“至于吗”的表情。
但他心里在想:有这么开心吗?
有的。
因为婉晴开心,他也跟着开心,只是不能让她发现。
黎鸣和周禾在后面跟着,不紧不慢。四个人出了地铁站,阳光扑面而来。
然后,何婉晴停住了。
“你看!你看!小奕,周姐,黎哥!”
她一把抓住林奕的手,用力往前拉。林奕猝不及防,踉跄了两步,差点摔倒。
“至于吗……”
他刚想抱怨,话却卡在了喉咙里。
他看见了。
道路上方,一条巨龙蜿蜒盘旋。
那是怎样的庞然大物?通体漆黑,却又泛着幽深的暗金色,像沉睡千年后刚刚苏醒的古神。
龙身从城市的中心广场拔地而起,盘旋上升,几乎占据了整片天空。每一片龙鳞都有房屋那么大,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,像无数面镜子同时闪烁。龙首高昂,朝向东方,双目微阖,似睡非睡。龙身蜿蜒,越伸越长,仿佛把整座城市都囊括其中,盘踞在每一寸土地上。
何婉晴张着嘴,半天说不出话。
林奕也愣住了。他原本还想维持那副“我不在乎”的表情,但眼睛已经出卖了他——瞪得溜圆,瞳孔里倒映着那条巨龙,亮得像两颗星星。
“我靠……这么帅……”
他喃喃着,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惊叹。
周禾也停下了脚步。她站在两人身后,仰头看着那条巨龙,脸上浮现出少见的失神。
那是一种被震撼之后的本能反应。
龙身的上方,有许多人正在忙碌。他们攀在龙鳞上,像一群蚂蚁在大象身上劳作,手里提着各式各样的灯笼——红的、黄的、紫的,星星点点,从龙尾一直挂到龙颈。那些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,远远看去,像一条流淌的星河。
“他们是在……”
何婉晴终于找回声音。
“挂灯笼。”
黎鸣走上前,站到她旁边,仰头看着那些忙碌的人。
“夜城一周年庆典,今晚有游街活动。这些灯笼晚上会全部点亮,到时候整条龙都会发光。”
他的语气很平静。
何婉晴脸上还带着些许疑惑,周禾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。
“最初诡异降临的时候,”
黎鸣继续说,双手插在口袋里,语气淡淡的。
“夜城还不叫夜城。那时候,这是一座危险系数极高的城市。街上路上,到处都是诡异。白天晚上,没有一刻安宁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半年后,有官方的人过来清理,维持了一阵子。但也只维持了半年。”
“后来呢?”
何婉晴问。
“后来发生了那件事。”
黎鸣的声音低了些。
“具体什么情况,档案封存了,没人知道。只知道从那之后,所有的驱诡者都撤走了。这座城市的诡异再次激增,比之前更凶,更多。”
林奕皱起眉头:“那这座城怎么还在?不应该变成死城吗?”
“因为一件诡异的事。”
黎鸣抬起头,看着那条巨龙。
“白天的时候,所有诡异都会消失。一个不剩。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。”
何婉晴眨了眨眼:“消失?”
“对。消失。”
黎鸣点头。
“有些人以为是神降下的恩赐,到处拉人入教。但在我看来——”
他的语气突然变得有点冲。
“那简直就是狗屁。如果真的有神在,那众人为什么要遭受折磨?为什么只是冷眼旁观地看着我们受苦?”
空气安静了一瞬。
周禾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黎鸣深吸一口气,平复了一下情绪:“扯远了。就这样,白天的夜城是安全的。但到了晚上——”
“诡异又回来了?”
林奕问。
“对。”
黎鸣点头。
“那些消失的诡异和副本,全部重新出现。街上死伤惨重。人们跑到自以为安全的地方,但被诡异盯上,人能活多久?”
他摇了摇头。
“那一夜,整个城市死伤惨重。一开始,人们给这座城市改名叫‘诡夜城’。”
何婉晴的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但没说出来。
“后来呢?”
林奕问。
“一年前,”
黎鸣抬起下巴,指了指头顶那条巨龙,“这东西出现了。”
“凭空出现?”
周禾问。
“凭空出现。”
黎鸣点头。
“谁也不知道怎么来的。没有任何动静,没有任何预兆,就那样——砰的一下,出现在城市中心。”
何婉晴和林奕对视一眼,脸上都是不可思议。
“自那天起,这座城市的诡异和副本大量减少。一天比一天少。到现在,基本上所有的诡异副本和凶恶的诡都消失了,只剩一些孤魂野鬼,不成气候。”
黎鸣笑了笑。
“诡夜城没有诡,那就改名叫‘夜城’。人们意识到是这具龙骨造成的,所以在这具龙骨的基础上,重新修建了整座城市。”
“龙骨?可这不是一条龙吗?”
“对,除了龙骨,别的东西都是人们装上去的。”
“原来还有这么一段历史……”
何婉晴点了点头。
“谢谢你的科普,黎哥!”
黎鸣摆了摆手,示意不客气。
林奕却在一旁问:“黎鸣你怎么这么了解这里的历史?”
黎鸣顿了顿。
然后他笑了笑,那种淡淡的、让人看不出深浅的笑。
“等你到我这个岁数,你肯定也会对许多地方的诡史感兴趣的。”
林奕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
周禾的目光在黎鸣脸上又停了一秒。
但她什么都没说。
“这位小哥懂得还挺多的嘛。”
一个声音突然从旁边插进来。
几个人转头看去——一个穿着奇装异服的人正朝他们走过来。那人身上披着一件五颜六色的袍子,脖子上挂着一串不知道什么材质的珠子,手里还拿着一根木杖,杖头刻着一条小龙。
“不过你有一点说错了。”
那人走到黎鸣面前,一脸严肃。
“那具龙骨,是龙神大人赐给我们的福音!是龙神不忍心看我们遭受苦难,于是——”
“去去去。”
黎鸣不耐烦地摆了摆手。
“哪里来的传教士,一边去。我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,我不信教,不听教,不传教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五十块钱,递过去。
那传教士看了一眼,脸上的表情变成嫌弃:“我不允许你这样侮辱——”
话音未落。
黎鸣又掏出了五张百元大钞。
五张。
红彤彤的。
传教士的眼睛亮了一瞬。
“去去去,别打扰我。”
黎鸣把钱塞到他手里。
传教士接过钱,脸上的表情瞬间换了:“兄弟,你看人真准!”
然后他转身就跑,比来的时候快多了。
何婉晴和林奕面面相觑,周禾忍不住笑了一下。
“走吧,”
她说。
“该办正事了。”
“要去做什么来着?”
林奕问。
“哼哼!”
何婉晴立刻来了精神,双手叉腰。
“那我来告诉你吧,小笨蛋!我们要去调查——最近那个很~火的——夜!城!诡!事!”
她一字一顿,像在宣布什么重大新闻。
林奕翻了个白眼:“那是什么……”
“就是那个啊!晚上一个人回家会遇到怪事的那个!网上传得可火了!”
两个人叽叽喳喳地走在前面,林奕一边走一边嫌弃,何婉晴一边说一边比划,两个人的影子在阳光下叠在一起,拉得很长。
周禾和黎鸣跟在后面。
路过那条巨龙的时候,周禾又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。
阳光下,那些悬挂灯笼的人还在忙碌。龙鳞反射的光芒刺得她眼睛发酸。
“你说,”
她忽然开口。
“这龙骨,真的是凭空出现的吗?”
黎鸣没有立刻回答。
过了一会儿,他才说:“谁知道呢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。
周禾转头看他。
黎鸣的目光落在那条巨龙上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但那双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。
很复杂。
像是怀念。
像是感慨。
“走吧。”他收回目光,加快脚步,“分局的人还在等我们。”
周禾点了点头,跟了上去。
前方,何婉晴和林奕已经跑远了。他们的笑声隐约传来,混在街道的喧嚣里,混在那些挂灯笼的人的吆喝声里,混在夜城午后的阳光里。
黎鸣走在最后,他抬起头,看了一眼那条巨龙,然后他低下头,继续往前走。
没有人看见,他离开的时候,龙首的方向,那双微阖的眼睛,似乎睁开了一点点。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“D级档案·夜城诡影。”
周禾念出封面上的字,抬头看向对面的档案分析员。
那是一间不大的档案室,四面墙全是铁皮柜,密密麻麻塞满了文件夹。头顶的白炽灯有点接触不良,隔几秒就闪一下,滋滋作响。
分析员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,头发稀疏,戴着厚厚的眼镜,镜片上全是指纹。他靠在椅背上,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。
“编号2026-164-X,状态未完结、未解明。”
他背书似的说。
“简介:夜晚回家的时候,它会寄生在宿主的影子里。被它缠上,会在路上看到两根老旧牌号的电线杆。寄生在影子一定时间后,会从影子里出来,杀掉宿主。”
周禾点了点头,翻开文件夹。
里面只有八页纸。两页是口供,六页是现场照片。照片拍的是几个年轻人的尸体,躺在巷子深处,姿势扭曲,脸上凝固着极度的恐惧。
“有没有人见过它长什么样?”
周禾问。
分析员摸了摸下巴,眼睛盯着天花板,似乎在回忆。然后他抬起手,用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。
“大概这样吧?”
周禾盯着他的手指,什么都没看出来。
林奕也盯着,一脸茫然:“哪样?”
分析员又比划了一下,这次手指画了一个更大的圈,然后猛地一缩。
“这样吧。”
林奕和周禾面面相觑,脸上露出明显的疑惑。
“???”
林奕忍不住说:“你这比划的是个啥……”
分析员愣了一下,然后反应过来,一拍脑门:“唉,我拿笔给你画一下吧。光比划确实说不清楚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角落的铁皮柜前,拉开第二个抽屉。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个本子,全是那种黑色封皮的速写本。他随手抽出一本,缓慢翻开,走回桌边。
周禾低头看去,然后整个人定住了。
第一页,画的是一个地铁站。站台上挤满了诡——那些东西有人形,但五官扭曲,四肢比例不对,有的脖子长得离谱,有的手垂到膝盖以下。最中间的那个,正对着画面,嘴咧到耳根,露出密密麻麻的尖牙。
明明只是铅笔画,但周禾盯着它的时候,后背突然窜起一股凉意。
她感觉那个东西在看她,不是画里的看,是真的在看。
林奕的反应更大。他下意识往后缩了缩,小声说:“我去……这画得……”
翻到第二页,第三页,第四页,第五页。
中间有好几张被撕掉的痕迹,存在的每一页都让人的汗毛竖起来,那些被撕掉的或许还更恐怖。
那些线条仿佛不是画在纸上的,是直接从某种无法描述的场景里拓印下来的。那些东西的形状,那些扭曲的姿态,那些阴冷的气息——明明只是黑白线条,却能让人感觉到它们的注视。
林奕忍不住问:“那些东西……真长这样?”
分析员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:“你以为呢?”
林奕的喉咙动了动,没再说话。
分析员翻到一处空白的页面,拿起铅笔,他的笔尖落在纸上,开始移动。
刷刷刷。
刷刷刷。
周禾和林奕凑过去,屏住呼吸,盯着那支笔。
“喏,”
分析员把本子转过来。
“大概这样吧。”
周禾,林奕何婉晴以及黎鸣同时愣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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