啪嗒——
书本掉落在地上的声音。
很轻，但在安静的档案室里却格外清晰。
那是刚才打开过的铁皮柜方向——另一个画本不知怎么落在地上，封皮朝上，关闭着。
周围安静了片刻。
张华听到声音，脸色微微一变，立刻穿过众人身旁，弯腰捡起那个画本。他翻得很快，一页一页，眉头越皱越紧。
林奕环顾四周，忽然愣住了。
“婉晴？”他喊了一声，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，“婉晴？你去哪了？”
没有人回答。
林奕的目光扫过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——铁皮柜旁边，桌子底下，门背后——都没有。
“刚才她还在看那些画本来着。”黎鸣靠在墙边，懒洋洋地补了一句。
林奕的脸色变了。他开始在屋里到处翻找，架子间来回踱步，嘴里不停地喊着何婉晴的名字。
周禾扶了扶额头，额角渗出一点汗。她抬起头，目光落在张华手上那个画本上。
“倒数第十八页。”她忽然开口。
张华愣了一下，然后快速倒着翻。第十七，第十八——
他的动作停住了。
那一页上，画着一个游乐园。旋转木马在画面中央缓缓转动，彩色的灯光闪烁。而其中一匹木马上，坐着一个穿校服的女孩。
何婉晴。
林奕听到周禾的话，立刻跑过来，凑到画本前。他的瞳孔猛地收缩，嘴唇动了动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张华没有犹豫。他撕下那一页，把纸折叠再折叠，叠成一个小小的方块，握在手心。然后他抬起手，手心朝下，缓缓张开手掌——
何婉晴从掌心落下来。
由小变大，像被放出来的投影，稳稳落在地上。
“婉晴？何婉晴！”林奕扑过去，把她抱在怀里，使劲摇晃，“你怎么样了？有没有哪里受伤？你醒醒！”
何婉晴双眼紧闭，眉头紧皱，脸上没有一丝血色。她的嘴唇微微动着，像在说什么，但发不出声音。
张华刚想开口：“那个——”
“喂，张华！”
林奕猛地抬起头，眼睛里的焦急变成凶光。
“这怎么回事！”
张华被他的眼神逼退半步，张了张嘴，却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没事的。”
周禾走过来，轻轻拍了拍林奕的肩膀。她的声音很平静，平静得像一潭深水。
“过一会儿她就会醒。”
林奕看着她，那双凶恶的眼睛慢慢软化下来。他低下头，看着怀里的何婉晴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……抱歉。”
他低声说，声音闷闷的。
张华愣了一下，然后连忙摆手：“对不起，这件事确实是我的问题。我没想过会有人翻这些……这些恐怖的画本。非常抱歉。”
空气又安静了几秒，也没有了交流的氛围。
黎鸣打了个哈欠，伸了个懒腰，慢悠悠地朝门口走去。
“你去哪？”周禾问。
“周队，我太困了，先去休息了。”黎鸣头也不回地摆摆手。
周禾看了看窗外——天色确实已经暗下来了。她转向张华：“二楼有休息的房间吧？今天也不早了。”
张华点点头：“有，我带你们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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分配房间的时候，林奕坚持要照顾何婉晴。他抱着她站在门口，看着周禾，什么话都没说，但那眼神谁都懂。
周禾点了点头。
门关上了。
林奕把何婉晴轻轻放在床上，给她盖好被子，然后自己在床边坐下。他没有睡，只是看着她，像很多天以前在医院里那样。
那时候何婉晴浑身是血，躺在病床上，他也是这样坐着，一夜没合眼。
现在她脸色苍白，眉头紧皱，但至少活着。
他伸出手，轻轻碰了碰她的脸。
“快点醒过来啊……”
他小声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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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廊里，张华站在周禾身后，脚步顿了顿。
“很抱歉，”他说，“给你们造成困扰了。”
周禾摇了摇头：“没事。她明天早上会醒的。”
“……谢谢你。”
周禾没说话，走了几步，忽然问：“这是你的能力？”
张华愣了一下，然后点点头。
“是的。我的能力与画有关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，
“可以把诡异绘制在本子上，然后……获取它们的一些特殊能力。就像刚才那个游乐园，那个诡异可以把人带进一个特殊的地方。他们管那地方叫……诡界。”
“诡界？”周禾转头看他。
“嗯。不过刚才她进入的只是我画出来的虚拟诡界，只有那一块区域。除此以外，全是虚无。”
张华顿了顿。
“时间很短，所以不会有什么危险，只是会导致昏迷或者身体不适之类的症状。”
周禾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说：“原来如此。这能力当分析员确实再适合不过了。”
张华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，那笑容很淡，带着一点自嘲，一点释然，还有一点周禾看不懂的东西。他没有接话，只是微微点了点头。
“谢了。”他说，“我带你去休息吧。”
周禾看着他，没有追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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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夜，何婉晴醒了。
她睁开眼，看见的是陌生的天花板。昏暗的光线里，她慢慢转动脖子，看见了趴在床边睡着的林奕。
他睡得很沉，眉头皱着，像在做噩梦。
何婉晴静静地看着他，看了一会儿，然后伸出手，轻轻摸了摸他的头。
头发软软的，带着一点温度。
林奕的眉头舒展了一些。
何婉晴的手猛地僵住了。
不对。
有什么不对。
她的目光越过林奕，落在他身后的窗户上。
窗外是漆黑的夜。
那漆黑里，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一个影子。
贴在窗户上。
扭曲的，细长的，像一个人的轮廓——又不太像。它趴在玻璃上，脸的位置正对着屋里，正对着床上的她。
何婉晴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那个影子动了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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