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股悲伤像潮水一样,一遍一遍地冲刷着周禾的脑海。
不仅是她的悲伤,还是那个男孩的。她能感觉到——那种眼睁睁看着自己失去男孩的无助感,那种无论怎么努力都得不到认可的绝望,那种最后连自己都讨厌自己的空洞。
就好像经历这一切的人,是她自己。
周禾猛地抽回心神。
她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,呼吸急促,额头上全是冷汗。后退的力道太大,腰撞上了桌子,桌上的相框摇晃了几下,“啪”的一声摔在地上。
玻璃碎了。
碎片溅了一地。
周禾低头看着那些碎片,正准备蹲下收拾,目光忽然定住了。
照片的背面,夹着一张纸条,她伸手捡起来。
纸条上只有一行字,字迹潦草,像是匆忙写下的——
“副本规则——扮演好当前角色。”
扮演好当前角色?
周禾眯起眼,盯着那行字。什么意思?扮演谁?谢丽安?还是别的什么人?
楼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小姐?您没事吧?发生什么了?”
是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,语气里带着焦急。脚步声越来越近,听起来是从左边那个楼梯跑上来的。
周禾迅速把纸条塞进口袋,深吸一口气,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,看向门口,发现自己的房间门不知何时已经被打开,难怪螚听到左侧楼梯口的声音。
“没事没事,”她朝楼梯口喊了一声,“就是撞倒了一些东西。”
一个穿着女仆装的女孩从楼梯口探出头来。很年轻,看着也就十八九岁,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。她看见地上的玻璃碎片,眼睛睁大了一些。
“小姐,您先下去吃饭吧。”
女仆快步走过来,脸上带着微笑。
“老爷在下面等您。我来帮您收拾房间。”
周禾点了点头:“好,马上就来。”
女仆已经开始蹲下收拾碎片了。周禾转身,想起还有一个地方没去过——浴室。
她走到浴室门口,推开门。
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。
周禾下意识捂住口鼻,眼睛扫过浴室内部。
浴缸里躺着一个人。
一个极其衰老的老人。头发花白稀疏,脸上的皱纹像干涸的河床,深深浅浅地交错着。他的眼睛闭着,嘴角微微上扬,带着一丝满足的神色——像是终于完成了什么事,可以安心离开了。
周禾的目光落在他右眼眉处。那里有一颗痣,不大,但很显眼。
她盯着那张脸,总觉得在哪里见过。
楼梯上又响起了脚步声。这次是从左侧那个楼梯,更重一些,是男人的脚步。
周禾迅速退出浴室,轻轻带上门。
她刚走到走廊中间,那个最开始的管家已经站在了楼梯口。他看见周禾,立刻露出关切的表情。
“没事吧,小姐?”
周禾摇了摇头:“没事。”
管家点了点头,侧身让开楼梯。那个年轻的女仆已经从房间里出来了,看见周禾,连忙鞠了一躬,然后推着清洁工具走进浴室。
周禾跟着管家走下楼梯。
走了几步,她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。
楼梯在变?不,是她自己在变。
每走下一级台阶,视野就降低一点点。原本平视的管家,现在需要微微抬头才能看见他的后脑勺。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——变小了,皮肤更细嫩,手指更短。
她又年轻了。
走在前面的管家也在变化。他的白发从发根开始变黑,一寸一寸向下蔓延。佝偻的背慢慢挺直,步伐越来越有力,越来越稳健。
一级。一级。一级。
走到楼梯底部的时候,周禾已经完全换了一个人。
她现在像是谢丽安,五六岁的谢丽安。
眼前的老管家,已经变成了一个英俊的中年男人。他侧过头,看着身后小小的周禾,脸上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微笑。
周禾愣了一下,也下意识笑了笑回应。
“哎呀!我的乖女儿~让爸爸抱抱!”
一个高大的男人快步走过来,蹲下身子,一把把周禾抱进怀里。
满脸的胡渣,扎在她脸上,有点疼。
周禾本能地用手去推,但那双手太小了,根本推不动那张脸。
“真是的!”她听见自己用稚嫩的声音说,“我都这么大人了!爸爸还是这样!”
话一出口,她愣住了。
这是谢丽安的语气,这是谢丽安会说的话。
高大的男人假装失落地撇了撇嘴,摸了摸自己的胡渣,然后把她放下来,牵着她走到餐桌边。
“也是。”他把她抱上椅子,“今天开始就要上一年级了呢。”
餐桌上摆着早餐。面包夹着煎蛋,中间夹着蔬菜,营养搭配得很好。桌子中央放着三块牛排,还有一篮面包——但那些面包最旁边的部分都被削去了,只保留了中间最软的部分。三杯热牛奶冒着热气,杯子旁边放着三双筷子。
周禾的肚子忽然叫了一声。
她真的很饿,她拿起筷子,开始吃那个三明治。
“真的很好吃。”这是周禾的第一想法。
煎蛋的边角有点焦,但焦得恰到好处。面包松软,蔬菜新鲜。她一口接一口,很快就吃完了一个。
抬起头的时候,她看见那个高大的男人正坐在对面,看着她,脸上全是笑。
“好吃吗?”
周禾点了点头。
他又笑了。那种笑,和刚才老管家——不对,现在是帅管家——那种发自内心的笑一模一样。
吃完早餐,一个年轻的女仆走过来,牵着周禾的手,带她走出大门。
门口停着一辆很豪华的轿车。漆黑的车身,擦得锃亮,在阳光下反着光。帅管家站在车门边,手里还拿着一把伞,虽然今天并没有下雨。
他朝门内那个高大的男人鞠了一躬。
“老爷,我们先走了。”
那个高大的男人站在门口,忽然一下子哭了出来。
一把鼻涕一把泪。
周禾看着他,心里涌起一阵奇怪的感觉。
然后她看见了。
那高大的男人正在流泪,正在流鼻涕——但在某一瞬间,他脸上的鼻涕忽然消失了。
就像有一个看不见的人,伸手帮他擦掉了。
周禾眨了眨眼,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那个男人站在门口,还在哭着挥手。
“不对?”
周禾猛地清醒过来。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——还是那个小小的身体,还穿着谢丽安的衣服,还站在那辆豪华轿车旁边。
但她的眼神变了。
“我刚才在干嘛?”
她回想刚才发生的一切——吃早餐,被牵着手出门,看着那个男人哭。
“我刚才……在和诡异玩过家家?”
她的心跳开始加速。她抬头看向那个帅管家,他正微笑着看着她,等着扶她上车。她看向门口那个高大的男人,他还在哭,还在挥手,脸上的表情真挚得近乎夸张。
而她,刚才完全没有意识到任何异常。
完全沉浸在这个角色里。
完全忘记了——她是周禾,她是一名驱诡者。
“小姐?”帅管家的声音从旁边传来,“该上车了。”
周禾转过头,看着他那张英俊的脸,那张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。
就像真的管家一样。
就像真的关心她一样。
“好。”她听见自己用稚嫩的声音说,“马上来。”
周禾上了车,看着那个高大的男人,心里一颤,她发现了一处令人细思极恐的地方。
男人右眼眉处的痣和刚才浴室那个死掉的老头一模一样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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