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是有钱人?”
周禾转过头,看向旁边这个凑过来的小脑袋。
她的同桌,一个叫张才的男孩。寸头,圆脸,眼睛不大但很亮,此刻正用一种探究的眼神盯着她。
周禾下意识点了点头,但很快又摇了摇头。
“诶,你跟我说实话,你家是不是很有钱。”
张才一把搂住周禾的脖子,凑到她耳边,压低了声音,像是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。
周禾知道他为啥这么问。
今早进校门的时候,四个黑衣服的保镖围着她,把她一路护送到教室门口。那几个保镖到现在还在学校各个出口守着,跟站岗似的。
送她来上学的路上,她听见几个家长在旁边嘀咕:“有这样的财力,送去私立多好,来公立凑什么热闹。”
“诶……那个,还好吧?”周禾看着张才,心里有点警惕。
她以前读书的时候没遇到过那种在学校里横行霸道的“小土匪”,但听别人说过。有的小孩看你家里有钱,就会缠上你,让你买这个买那个,不给就欺负你。
张才的眼神却完全不是那个意思。
那是一种……担心的神色?
“那你可以买下我的命吗?”
“诶?为什么?”
周禾愣住了。
买命?这是小孩子能说出来的话?
“我妈妈说,只要有足够的钱,就能把爸爸找回来了。”张才认真地说。
周禾有点无语。
但她更好奇了:“那为什么要买你的命?”
“因为我的命很值钱呀!”
张才理所当然地说,“不然为什么人贩子要拐我们小孩子?我妈妈说了,要远离人贩子,不然就没命了。”
周禾翻了个白眼。
这什么逻辑?
“你你你,你什么意思!”张才看见她翻白眼,顿时有点慌了,脸都涨红了,“你是不是看不上我!”
“张才小朋友,有什么问题吗?”
老师的声音从讲台上传来。
张才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,全班同学都扭头看着他。他的脸更红了,嘴巴张了张,什么都说不出来,一屁股坐回椅子上,把脸埋进胳膊里。
老师走下讲台,蹲在课桌旁边,轻声细语地问:“有任何问题的话,下课来找老师好吗?老师会帮你解决的。”
她看了一眼周禾,又看了一眼张才,然后走回讲台。
直到下课铃响,张才一句话都没说。
下课之后,周禾拉着张才去了老师办公室。
她把张才刚才说的话一五一十告诉了老师。老师听完,愣了一下,然后蹲下来拉着张才的手,给他讲了好久的道理。具体讲了什么周禾没听清,只看见张才低着头,偶尔点一下,偶尔吸一下鼻子。
第二天,张才是捂着屁股进校门的。
据说他妈妈知道了这件事。
——
后来,周禾把这件事当笑话讲给她爹听。
她爹听完,只是笑了笑,摸了摸她的头,什么都没说。
但旁边的管家听见了,还特意去调查了一番。
过了几天,管家找了个机会,用小孩子能听懂的话,给周禾讲了张才家的事。
张才的爸爸是个混混,长得挺帅。妈妈初中就辍学了,在KTV打工。两个人在KTV认识,很聊得来,后来就好上了。再后来结婚,生了张才。
三年前,张才爸爸说有一份大工作,没细说是什么。好像是有一个有钱人家的小姐看上他了,要他去当什么“花瓶”。几个月后,他就飞去了美国。从那以后,除了每个月按时寄钱回来,再没有别的消息。
张才从有记忆起,就没见过他爸。
周禾听完,沉默了。
“真是可怜。”她说。
管家点了点头。
从那之后,周禾每天都有意无意地照顾张才。
跳操的时候,张才总是分不清左右,她就在旁边小声提醒。玩游戏的时候,张才总被同学笑话,她就拉着他一起玩。写作业的时候,张才抓耳挠腮,她就把自己的作业本推过去让他抄——当然,抄之前会给他讲一遍怎么做。
张才的成绩慢慢好了起来。期末的时候,居然考进了班级前三。
周禾考了年级第一,发了不少奖状,有些奖状听上去无厘头,也可能是为了讨好周禾的父亲。
年级第一毕竟是降维打击,让一个成年人做一年级的小学题,加减乘除、造句填词,闭着眼睛都能做对,更何况周禾本身也是龙国排名第三的666学校毕业的。
“爸!真是的,别摸我头啦。”
“老爷夫人,摆好姿势,茄子——”
一张照片被管家拍了下来,那是周禾和她老爹的照片,放在了奖状的最上面。
时间过得很快,转眼就是二年级。
开学那天,周禾走进教室,看见座位上已经坐了个人。
张才坐在她旁边,正朝她傻笑。
“谢丽安!”老师开始点名。
“到!”
周禾举起手。她现在已经很习惯这个名字了。
“张才!”
“到!”
老师看了看他们两个,点了点头。
谢丽安扭过头,发现张才还在对着她傻笑。
“你在笑什么?”
张才挠挠头:“我们还是同桌,真好。”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正好落在他脸上。那张圆圆的脸上,眼睛眯成两条缝,亮晶晶的。
谢丽安也笑了笑。
——
二年级的课程比一年级难了一点。但也只是一点。
谢丽安还是年级第一。张才在她旁边,成绩也稳在班级前十。
课间的时候,两个人一起跳操,一起玩游戏,一起分享零食。放学的时候,张才总是等她收拾好书包,然后一起走到校门口,看她坐上那辆黑色轿车,才转身往自己家走。
一切都很平常。
直到那个动画片开播。
那段时间,班里所有小孩都在讨论一部新的动画片。主角是个会变身的机器人,打怪兽,拯救世界。课间的时候,到处都是“变身!”“必杀!”的喊声,还有人在走廊里比划动作。
张才也看,但他家的电视,他妈很少让他看。
有一天放学,张才站在校门口,看着谢丽安走向那辆黑色轿车。他没有像往常那样转身离开,而是站在原地,扭扭捏捏的,手指绞着书包带子。
那种扭捏,在大人眼里特别明显。
谢丽安站在车门口,管家已经为她打开了车门。她回头看见张才那副样子,停下脚步。
“怎么啦?”
张才低着头,脚尖在地上蹭来蹭去。
“那个……”他的声音小小的,“我想……”
“想什么?”
张才抬起头,脸有点红。
“我想和你在一起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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