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丽安的脸一下子红了。
“诶？”
“我知道这个要求可能有点过分，”张才的声音越来越小，脸涨得通红，“但是我还是想说——”
“这这这……”谢丽安的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。
旁边的管家看着这一幕，嘴角微微上扬，眼睛里带着一点笑意。
“我想和你在一起看电视！”
“啊？”
谢丽安愣了一秒。
然后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，心里好像有一小块地方，轻轻地沉了一下。
她看着张才那张涨得通红的脸，那张脸上写满了期待和紧张，眼睛里全是真诚的光。她忽然不知道说什么了。
“不行吗？”张才的眼神暗了暗。
谢丽安拍了拍额头：“你家里没有电视吗？”
“我妈妈很少让我看。”张才低下头，脚尖在地上蹭来蹭去。
谢丽安叹了口气。她发现自己总是拿这个男孩没办法。
“可以是可以，”她说，“但你跟你家里人说了吗？”
“还没呢。”
“那你给你家里人打个电话吧。”
“哦，好。”
张才站在原地，没有动。
谢丽安看着他。
张才也看着她。
“嗯？怎么了？”谢丽安问。
张才的头慢慢低下去，脸又红了，红得像个苹果。他小小声说：“我……我没有手机。”
谢丽安愣了一下。
她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，递过去。粉色的手机壳，上面还贴着她最喜欢的卡通贴纸。
张才接过来，小声说了句谢谢，开始拨电话。
“妈妈，我待会儿要去同学家看——”
话没说完，嘴巴被一只手捂住了。
张才“唔唔”了两声，把手机拿远了一点，不解地看着谢丽安。
“怎么了？我还在和我妈妈说。”
谢丽安翻了个白眼：“你就这样跟你妈说，她能同意吗？”
“为什么不同意？”张才一脸茫然，“她可能只是不喜欢我在家里看电视吧？”
谢丽安被这个脑回路打败了。
“有没有可能，你妈根本不想让你看电视？”她压低声音，“信不信你一说看电视，她就不让你来了？”
张才半信半疑地看着她。
最后，他还是改了措辞。
“妈妈，我待会儿要去同学家学习……嗯，就是谢丽安家……好，我知道了……嗯嗯，拜拜。”
挂了电话，他看着谢丽安，眼神里带着一点崇拜：“你怎么知道的？她一听是你家就答应了。”
谢丽安耸了耸肩，把手机收回来。
——
这是张才第一次坐这么高级的车。
车门关上的一瞬间，外面的声音好像都被隔绝了。座椅软得不像话，整个人像陷进了云朵里。车里有一股淡淡的香味，不是那种刺鼻的香水味，是很舒服的、让人想睡觉的味道。
张才坐得端端正正的，手都不知道该放哪儿。
他偷偷看了看旁边。
谢丽安靠着椅背，两条腿晃来晃去，正在用手机看动画片。
车开得很稳，稳得感觉不到在动。张才盯着窗外，看着那些熟悉的街道一帧一帧往后退，感觉自己好像在做梦。
更让他惊讶的，是后面的事。
车停了。
管家下车，绕到这边来，打开谢丽安那一侧的门。另一边，司机也下了车，打开了张才这边的门。
张才下了车，抬起头——
然后他愣住了。
那是一栋很大的房子。不，不能叫房子，应该叫……城堡？
白色的墙，蓝色的屋顶，门口有两根很高的柱子，柱子上刻着看不懂的花纹。大门是深色的木头做的，比张才家的门大四倍都不止。门口站着好几个人，穿着统一的衣服，见他们下车，一起微微弯了弯腰。
张才咽了口唾沫。
“今天学校过得怎么样啊？”
一个高大的男人快步走过来，一把把谢丽安抱了起来。
这次没有胡渣了。
“嗯，过得可开心了。”谢丽安搂着男人的脖子，笑得眼睛弯弯的。
“这位是？”男人看向张才。
张才这才回过神来，连忙站直了，学着电视里的样子，鞠了一躬：“叔叔好。”
“你好。”男人笑着点点头。
谢丽安凑到男人耳边，小小声说着什么。张才听不清，只看见男人看了他一眼，然后笑了。
“哦～这样。”男人说。
“他说想来我们家看电视，他妈妈不让他看。”
谢丽安的声音虽然小，但张才还是听见了。
男人又笑了：“那还等什么？走吧，进去吧。”
他把谢丽安抱进大门。
张才跟在后面，两只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儿看。
地板亮得能照出人影。头顶的灯很大很大，水晶做的，闪闪发亮。墙上挂着画，画的什么他看不懂，但觉得很好看。一个穿着围裙的姐姐走过来，朝他们弯了弯腰，然后又走开了。
谢丽安在男人怀里扭了扭，男人把她放下来。
“爸，我去玩啦～”谢丽安摆摆手。
“好，注意安全。”
谢丽安转过身，拉起张才的手，朝楼上跑去。
——
张才从没想过，会有这么舒服的看电视的体验。
谢丽安的房间很大，比他们班教室小不了多少。有一整面墙都是落地窗，阳光照进来，整个房间都亮堂堂的。电视挂在墙上，比他见过的所有电视都大。
谢丽安从柜子里抱出一堆零食，薯片、巧克力、糖果，哗啦啦倒在床上。
“你想看什么？”她拿着遥控器问。
“那个……那个机器人动画片！”
谢丽安按了几下，电视亮了。
画面出来的那一刻，张才整个人都呆住了。那画面太清楚了，清楚得像是真人站在里面一样。
两个人坐在床边，一边吃零食，一边看动画片。
张才看得很认真。看到机器人变身的时候，他会跟着喊“变身”，看到怪兽被打败的时候，他会挥着拳头叫好。
谢丽安在旁边看着他，忽然觉得，这样也挺好的。
——
看完动画片，天已经快黑了。
张才说要回家了。谢丽安的爸爸留他吃饭，说吃完饭让司机送他回去。
张才本来想拒绝，但闻到餐厅里飘出来的香味，话就卡在喉咙里了。
餐厅也很大。长条桌子，能坐十几个人。但只有他们三个坐在一起吃饭。
菜端上来的时候，张才的眼睛都直了。
那是什么肉，他不知道。但那香味，那摆盘，那酱汁淋在上面的样子，比他这辈子见过的所有食物都好看。
他拿起刀叉，学着电视里的样子切肉。
可是那刀叉好像有自己的想法，在他手里怎么都不听话。肉滑来滑去，叉子戳不进去，刀也切不动。他急得额头冒汗，脸又红了。
谢丽安在旁边，正用叉子叉起一大块肉，直接塞进嘴里。
“唔，好吃！”她嚼着肉说。
张才偷偷看了她一眼，又低头看着自己盘子里那块被切得乱七八糟的肉。
一个穿着围裙的姐姐走过来，蹲在他旁边，轻声细语地教他。
“左手拿叉，右手拿刀……对，这样按着……轻轻锯一下……对，很好。”
张才照着她教的做，终于切下一小块肉。
他把肉送进嘴里。
好吃。
真的很好吃。
比他吃过的所有东西都好吃。
但他还是不敢大口吃，怕自己吃得不对，怕弄出声响，怕被人笑话。他小口小口地嚼，动作很轻很轻。
姐姐看他实在用不惯刀叉，笑了笑，转身走了。
过了一会儿，她拿来一双筷子。
“用这个吧。”她递给他。
张才接过筷子，眼眶忽然有点热。
“谢谢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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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晚上，是司机送他回家的。
车停在他家巷子口，他下了车，站在那里，看着那辆车慢慢开远。
他忽然觉得，自己家的巷子，好像变窄了一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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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年级就这样结束了。
期末考完那天，谢丽安的书包里塞满了奖状。语文第一，数学第一，三好学生，优秀班干部……整整一摞。
放学的时候，她爸爸亲自来接她。
“哎呀，我的乖女儿！”
他刚想伸手摸她的头，就被谢丽安躲开了。
“真是的！爸爸你不要摸我头啦！”
“好好好，不摸不摸。”他嘴上说着，手还是在她头顶上揉了两下。
谢丽安鼓起腮帮子，瞪着他。
“来，老爷，夫人，准备拍照啦——”
管家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“茄子——”
咔嚓。
谢丽安感觉有只手在抚摸她，但她什么也没说，只是任由她摸，拍照结束后，那感觉便消失了。
阳光正好，微风正好，照片上的人都笑得正好。
那天晚上，管家把那张照片洗了出来，夹在二年级那一摞奖状的最上面。
照片里，谢丽安站在爸爸旁边，笑得眼睛弯弯的。
像个真正的，被宠爱着的孩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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