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年级开学那天，教学楼换了。
新教学楼在操场另一边，和四、五、六年级在一起。从校门口走过去，要穿过整个操场，比以前远了不少。
但张才还是和谢丽安一个班。
“太好了！我们又可以做同桌了！”
张才开心得跟只兔子似的，在原地蹦了两下，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。
谢丽安站在旁边，捂嘴笑了。
三年级有两件事新奇的事情。
第一件是每天的跳操。以前都是各做各的，现在改成了双人操，要一男一女搭配着跳。老师让大家自己选搭档，张才第一时间就站到了谢丽安旁边。
跳操的时候，有几个动作要牵手。
张才每次握住谢丽安的手，都会多握那么一两秒。谢丽安抽开手，瞪他一眼。下一次，他还是这样。
谢丽安也没招了。
第二件是放学排队。现在每个班都要选一个路队长，站在队伍最前面喊口令。也不知道怎么选的，张才被选上了。
第一次放学的时候，隔壁班的路队长喊得震天响。
“立正！”
“一二三四！”
声音大得整个校门口都能听见。
轮到张才的时候，他张了张嘴，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。脸憋得通红，最后只听见蚊子一样的声音：“立正……”
后面的同学根本没听见，队伍乱成一团。
谢丽安站在队伍中间，笑得直不起腰。
张才的脸红得跟猴子屁股似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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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学期很快就过去了。
张才又去谢丽安家看了几次电视。每一次去，谢丽安的爸爸都会留他吃饭，然后让司机送他回去。
明天是谢丽安的生日。
吃饭的时候，谢丽安的爸爸问她：“要不要请同学来家里玩？开个生日派对什么的？”
谢丽安想了想，摇了摇头：“不用了，就张才吧。”
张才正在埋头啃鸡腿，听到这话，抬起头看了她一眼。
谢丽安没看他，但她的耳朵好像红了一点点。
——————
三年级结束的时候，谢丽安还是年级第一。
张才不知道怎么回事，突然开窍了。期末考试成绩出来那天，他考了班上第二名，全校前十。
回家的路上，他一直攥着成绩单，走两步就展开看一眼，看完再折好。
谢丽安在旁边看着，觉得有点好笑。
“你都看了一路了。”
张才嘿嘿笑了两声，没说话。
第二天上学，他走路的时候依旧蹦蹦跳跳。
谢丽安问他怎么了，他兴高采烈的说了半天，谢丽安没怎么听懂。
后来谢丽安才知道，他妈把他夸了一顿，奖励他了一个非常昂贵的玩具。
——
期末拍照那天，谢丽安的爸爸还是来了。
“来，乖女儿，让爸爸抱抱。”他张开双臂。
谢丽安没动。
他失落地放下手，但还是笑着点了点头。
“来，老爷夫人——茄子——”
管家的声音响起。
谢丽安站在爸爸旁边，手里抱着一摞奖状。
快门按下的瞬间，照片角落里多了个东西。
是张才。
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进了镜头，站在最边上，对着镜头做鬼脸。两只手扒着眼皮，舌头伸得老长。
“噗——”谢丽安后来看照片的时候，差点把嘴里的水喷出来，“这种姿势是怎么摆出来的啊？”
她笑得停不下来。
笑着笑着，又把照片翻过来，看了看那个角落。
——
四年级，还是同一个班。
第一件事，是和厕所有关的。
那天课间，张才和他那几个朋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。谢丽安路过的时候听见一句：“新发现的最近厕所！没人知道！”
她没当回事。
上课铃响的时候，张才是最后一个跑进教室的。脸通红，气喘吁吁，衣角还湿了一块。
谢丽安问他怎么了。
他死活不说。
后来谢丽安才从别人嘴里听到完整版本。
张才听朋友说发现了个新厕所，几个人比赛谁先跑到。他跑得最快，第一个冲进去，刚解开裤子——
里面站着几个女生。
三年级的。
她们正在洗手。
张才愣了两秒，尿都没尿完，提着裤子就跑出来了。
跑出来才发现，他那几个朋友一个都没进去，全站在门口捂着肚子笑。
第二天，张才又是捂着屁股进校门的。
老师没多说什么，只是在他妈妈和学校沟通的时候，顺嘴提了一句“孩子在学校比较活泼”。
然后就变成这样了。
第二件事，是和动画片有关的。
那段时间，一个新动画片特别火。讲的是宠物和主人的故事。学校里突然冒出一股热潮——大家开始模拟动画里的情节。
有人带零食来学校，假装是“投喂”。有人组成小队，假装是“冒险团”。
课间的时候，经常能看见几个小孩吵起来。
不是两个人吵，是两拨人吵。主人在这边，宠物在那边，吵得不可开交。
老师路过的时候，一脸懵。
第三件事，是和生日有关的。
有一次，班上一个同学过生日，邀请了好几个人去家里玩。谢丽安也被邀请了。
去的时候，大家都带了礼物。有的是文具，有的是辣条，有的是自己折的纸鹤。
那个同学收礼物的时候，眼睛亮晶晶的。
谢丽安站在旁边看着，什么也没说。
但她回家之后，盯着自己书架上那些东西，看了好一会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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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丽安的生日又到了。
张才还是照例来家里看电视。
吃完蛋糕，看完动画片，张才说要回家了。
谢丽安送他到门口。
张才站在那里，没动。
又开始扭扭捏捏了。
谢丽安看着他，忽然觉得这场面有点眼熟。
“怎么啦？”
张才低着头，脚尖在地上蹭来蹭去。蹭了半天，终于抬起头。
“那个……谢谢你一直让我和你一起看电视。”
谢丽安愣了一下：“嗯？”
“我想送你一个东西！”
张才的声音突然大起来，吓了谢丽安一跳。他红着脸，从背后拿出一个东西，双手捧着递到她面前。
“谢丽安！你看！这是我做的人偶！”
那是一团……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东西。
大概是个人的形状。但头太大了，身子太小了。眼睛一个高一个低，嘴巴歪在一边。身上穿的衣服是用碎布头拼的，针脚歪歪扭扭。
谢丽安接过来，看了两秒。
“呃……好丑。”
她脱口而出。
张才的眼睛暗了一下。
“啊……”他的声音小下去，肩膀也垮了，“好吧……”
他伸手想拿回来。
谢丽安看着他那只伸过来的手，看着他低下去的头，看着他垂下去的肩膀。
脑子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，似曾相识，但她想不起来是什么。
她只知道，她不想看见他这个样子。
“哼！拿来吧你。”
谢丽安一下子把人偶藏到身后，做了个鬼脸。
张才抬起头，眼睛里还有一点没干的水光，但带着一丝期待。
“我要记录记录你的黑历史！”
“啊！不要哇！”
张才急了，伸手去抢。
谢丽安躲开，跑进房间，张才追进去。
两个人围着床跑了两圈，谢丽安突然停下来，把人偶举得高高的。
“你不是说送我的吗？”
“是、是的，可是……”
“既然如此，我会好好珍惜的。”
张才愣在原地。
他看着谢丽安，看了好几秒。
然后他笑了，笑得眼睛弯弯的，露出两颗虎牙。
“嗯！”
那天晚上，谢丽安的枕头旁边，多了一个歪歪扭扭的人偶。
她睡觉前看了它一眼。
还是好丑。
但她把它往自己这边挪了挪，离自己更近一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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