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之后,谢丽安一直在问自己一个问题。
“我到底是谁?”
这个问题像一根刺,扎在脑子里。不疼,但一直在。吃饭的时候在,写作业的时候在,睡觉前闭上眼睛的时候也在。
初一报名那天,她站在学校门口,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,脑子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。
如果是张才,会报哪个学校?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管家就点了点头。
“我去查。”
谢丽安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管家真是无所不能。
——
初一开学,张才和谢丽安真的在同一所学校。
但不在同一个班。
谢丽安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,正在吃早餐。她放下筷子,看着管家。管家微微欠身,什么也没说。
放学的时候,谢丽安在走廊里等。
等了很久。
人群一批一批涌出来,没有张才。又一批,还是没有。她踮起脚尖,往里张望。
然后她看见了。
张才和几个男生一起走出来,边走边说着什么。他好像长高了一点,头发剪短了,露出额头。
谢丽安走过去。
走到他面前。
然后她伸出手,一把搂住他的脖子,把脸凑到他脸边。
“好久不见啦!”
张才整个人僵住了。
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起来,从脖子红到耳朵根。他愣愣地看着她,嘴巴张了张,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旁边那几个男生先反应过来了。
“哇——你们是情侣吗?”
一个男生眼睛发光,凑过来看热闹。
谢丽安这才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。她猛地松开手,往后跳了一步。
“啊……?不是不是!”她连连摆手,脸也红了,“你别别别乱说!”
张才也反应过来了。他转过头,瞪了那个男生一眼,声音凶凶的:“喂,你这小子,又想挨揍了?”
“是是是老大,我开玩笑的。”男生缩了缩脖子,但脸上还是挂着暧昧的笑。
谢丽安站在原地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张才也站在原地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两个人就那么站着,谁也没看谁,但脸都红着。
过了好一会儿,管家的声音从旁边传来:“小姐,该走了。”
谢丽安“哦”了一声,低着头上了车。
车开动的时候,她从后视镜里看见张才还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方向。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第二天,谢丽安就转到了张才的班级。
真是靠谱的老管家。
她走进教室的时候,全班都安静了一秒。
她直接走到张才那排。张才旁边坐着一个人,正是昨天那个起哄的男生。那男生看见她走过来,愣了一下,然后非常识趣地站起来。
“老大,我只能帮你到这了。”他小声说着,一溜烟坐到了后面空位上。
张才张了张嘴:“不是……你干嘛去?”
没人理他。
谢丽安绕了一圈,在他旁边坐下来。
她能感觉到周围的目光。很多人在看她,然后窃窃私语。她没理会,只是转过头,看着张才。
张才没看她。他盯着黑板,脖子又红了。
教室里渐渐热闹起来。有人在小声说话,声音越来越大。
“她就是那个……”
“每天坐豪车来的那个?”
“长得好好看……”
“那家伙真是走了狗屎运……”
谢丽安听见了,但没在意。
她在看张才。
张才不知道在看什么,一直盯着黑板,一动不动。
“砰——”
前面传来一声响。
张才猛地站起来,往外走。
“你干嘛去?”谢丽安问。
张才没回答,只是露出一个迷之微笑,继续往前走。他走到前面,弯下腰——
谢丽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。地上有一个笔袋,蓝色的,不知道是谁掉的。
他以为是什么碎了。
谢丽安正在疑惑,教室门开了。
班主任站在门口,张才拿着扫把,站在过道中间,和班主任四目相对。
“张才,”班主任推了推眼镜,“你在干什么?”
“我……”张才看了一眼手里的扫把,又看了一眼地上的笔袋,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“上讲台站着去。”
张才垂头丧气地走上讲台,面朝全班站着。
谢丽安看着他那个样子,忍不住笑出了声。
班主任转过头看向谢丽安,谢丽安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一分钟后,她也站在了讲台上。
和张才并排。
两个人对视了一眼。
张才的嘴角动了动。
谢丽安的嘴角也动了动。
然后两个人都没忍住。
“噗——”
班主任在讲台下抬头看了他们一眼。
他们立刻憋住。
但等班主任一低头,又笑了。
——————
初一期末考试,谢丽安还是年级第一。
张才呢?班级前十都没进。
谢丽安看着成绩单,不在意的丢在一边。
但张才好像在发愁。
“我就不是读书的料。”他说。
谢丽安想说什么,但没说出口。
期末拍照那天,还是在校门口,张才还是溜进了镜头。
但这次他没有做鬼脸,而是摆了个正经的pose。双手插兜,微微侧身,嘴角带着一点笑,还挺帅的。
谢丽安看了一眼,又看了一眼。
快门按下的时候,她忽然注意到爸爸。
爸爸的眼睛还是那么呆滞。比上次更呆了。他站在她旁边,看着镜头,但眼睛里什么都没有。
这次拍照,没有人摸她的头,管家的台词也变了。
“来,老爷小姐,三二一,茄子——”
老爷小姐。
不是老爷夫人。
谢丽安愣了一下,但没来得及细想。快门已经按下了。
——
那天之后,餐桌上少了一副碗筷。
原来一直是三副,现在变成了一副。
谢丽安坐在餐桌前,看着对面那个空位置。那是爸爸以前坐的位置。
“爸爸呢?”她问。
管家的声音很轻:“老爷生病了,去了大医院。”
“什么病?”
管家沉默了一下:“少见的一种病。会让人慢慢忘记一切,最后......变成植物人。”
谢丽安没说话,她低头吃饭,一口一口,嚼得很慢。
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搅。她搞不清楚自己是谁。她不知道自己的妈妈是不是真的存在。她不知道那个躺在医院里的人,是不是她的爸爸。
她什么都不知道,但她知道一件事,她很难受。
那种难受不是疼,是闷。像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,越来越重,越来越重。
她放下筷子,站起来。
“我吃饱了。”
她上楼,关上房门。
坐在床边,看着窗外发呆,眼眶慢慢红润了起来。
谢丽安脑子里乱糟糟的,什么都想不清楚。
那天,她没有去学校,而是和管家一起去了医院。
爸爸躺在床上,一动不动,身上插满了管子,要不是心电图还在起伏,就跟死人差不多。
谢丽安一下子没忍住,哭了出来。
那天晚上,谢丽安呆在房间里,不知道在想些什么,或许在想明天该吃什么,或许在想以后会怎么样,或许在想自己是谁。
外面的暴雨下的很大,她再也没有醒来了。
———————
她站在家门口。
爸爸正在上车。
“爸爸——”她招手。
爸爸回过头,冲她笑了笑,然后钻进车里。
车开动了。
就在那一刻,她听见了一个声音。
歇斯底里的,撕心裂肺的,像是用尽全身力气在喊。
“别走!别走啊!求你了!别走——”
那声音很小,小得几乎听不见。但又很清晰,清晰得每一个字都扎进脑子里。
谢丽安揉了揉眼睛。
什么都没有。
车拐过弯,不见了。
声音也消失了。
她站在原地,看着空荡荡的路口。
心里有什么东西,在一点一点往下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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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过神来,爸爸已经上了车...谢丽安正在向他招手,这次没有了嘈杂的声音。
车拐过弯,不见了。
声音也消失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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