醒来的时候,林奕的第一反应是疼。
不是后脑勺疼,是屁股疼。
他趴在床上,脸埋进枕头里,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。他试图翻身,屁股刚碰到床单,一阵火辣辣的痛感就窜上来。
“嘶——”
他倒吸一口凉气,彻底清醒了。
这是哪?
他抬起头,环顾四周。陌生的房间,不大的窗户,墙上贴着一张奖状——张才,进步之星。床头柜上摆着一个机甲玩具,灰都落了一层。
这不是之前的房间。
林奕低头看自己的手。小了一号,皮肤白净,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。他愣了两秒,然后猛地坐起来——管不了屁股疼了。
他冲到镜子前。
镜子里是一张陌生的脸。寸头,圆脸,十四五岁的少年。
林奕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。
然后记忆涌进来了。
张才,初二。同桌是青梅竹马。妈妈开小卖部的。昨天因为暑假作业没写完——
林奕摸了摸自己肿起来的脸颊,又看了看床上那个软垫。
懂了。
他刚想仔细梳理一下这具身体的记忆,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“小才?起床吃饭了。”
一个女人的声音。很普通,很日常。
但林奕浑身的汗毛竖了起来。
那声音里,夹着别的东西。
他看不见,但他能感觉到——门的那边,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诡异气息。不是很强,但确确实实存在。
林奕没动。
“小才?”门又敲了两下,“听见没有?饭要凉了。”
林奕还是没动。
他慢慢退后一步,目光扫过房间,寻找能当武器的东西。笔筒里的圆珠笔,桌上的台灯,床头那个落了灰的机甲玩具——
门开了。
一个中年妇女站在门口。
她穿着围裙,手里还拿着锅铲,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。脸上带着点不耐烦,又带着点无奈。
“叫你几遍了?耳朵聋了?”
她走进来。
林奕的肌肉瞬间绷紧。他盯着她的动作,计算着距离,等她的手伸过来的时候——
她要抓住他的时候——就用格斗技。把人撂倒,然后冲出去。
妇女走近了。
她伸出手——
林奕动了,他侧身,一手格挡,一手扣向她的手腕——
没扣住。
那只手像有记忆一样,精准地绕过他的格挡,一把揪住他的后颈。
林奕愣住了。
下一秒,他被按在床边,裤子被扯下来一半,“啪”的一声,巴掌结结实实落在屁股上。
“还敢跟妈动手了?”
“长本事了是吧?”
“昨天没打够是吧?”
林奕整个人都懵了,屁股更是雪上加霜。
他的格斗技呢?他这几个月的训练呢?那些能把人掀翻的动作呢?
全都没用上,应该说是和之前身材相差太大了,导致距离把控出了点问题。
那只手按着他,他根本动不了。不是力气大小的问题,是那种——那种刻在骨头里的东西。
小时候被妈妈打的时候,就是这样。不管你怎么躲,怎么挡,那只手总能找到地方落下来。
林奕没有感受过母爱,只是听隔壁老王家的孩子说过。
但现在,这种感觉,这种被按住后颈、动弹不得的感觉。
这是什么妖术?
他想挣扎,但挣扎不动。
他想反抗,但反抗不了。
那只手落下来的时候,他闭着眼。疼,疼是真的疼。
那只手打完,没有立刻离开。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拍。
“行了,起来吃饭。”
妇女的声音还是那副不耐烦的调子,林奕趴在床边,愣了很久。
等他起来的时候,妇女已经出去了。
他慢慢穿好裤子,摸了一下脸——肿的,又摸了一下屁股——垫子是需要的。
——————
第一天上学。
林奕走进教室,坐到自己的位置上。
旁边坐着一个女孩。
她正在低头看书,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她侧脸上。
林奕看了她一眼。
又看了一眼。
那张脸他不认识。但那低头的样子,那握笔的姿势,那微微蹙起的眉头——
有点像。
但他没说话。
整个上午,他们没说一句话。
——————
第二天。
第三天。
第四天。
女孩每天都是那样。礼貌,疏离,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。有人打招呼就微笑回应,没人说话就低头看书。
林奕试着和她搭话。
“这道题怎么做?”
她接过去,讲了一遍,还回来。
“谢谢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
没了。
林奕又试了一次。
“你午饭吃的什么?”
“食堂菜。”
又是三个字。
林奕不知道该说什么了。
但他每天都在看她。
她走路的样子,她笑的样子,她被人拦住时用格斗技巧把人撂倒的样子。
那个格斗动作,他认识。
是何婉晴的动作。
他们一起训练的时候,她老是用这招。他笑过她,说这招太花哨,实战没用。
她说,好看就行。
林奕盯着她看了很久。
那个人,是何婉晴吗?
还是只是他太想找到她了?
他不知道,他不敢认。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初三毕业那天。
人群很热闹。拍照的,拥抱的,大喊大叫的。
林奕站在人群外,看着她。
她站在人群里,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。但她的眼睛是空的。
那些欢呼、拥抱、眼泪,都进不到她眼睛里。
人群散了。
她转过身,准备离开。
林奕走过去,挡在她面前。
她抬起头,看着他。
那双眼睛里,没有任何熟悉的东西。
林奕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。
他想起小时候的事。那时候他还不认识她,那些记忆是后来她讲给他听的。她说,她小时候住在乡下,奶奶家门前有一条河。夏天的时候,她和小伙伴在河里摸鱼,有一次差点被水冲走,是隔壁的哥哥把她拉上来的。
她说,那个哥哥后来搬走了。走之前,跟她说了一句话。
“拉钩上吊,一百年不许变。”
林奕看着眼前这个人。
他说:“拉钩上吊。”
她愣住了。
整个人像被定住一样,一动不动。
过了很久很久,她慢慢开口。声音很轻,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……一百年不许变。”
林奕笑了,不是张才那种傻乎乎的笑。
“婉晴。”
远处,毕业的钟声敲响了。
下一刻,林奕回到了熟悉的地方,墙上的奖状,床头柜的机甲玩具和他刚来这地方的时候一模一样。
“小才?起床吃饭了。”
林奕惶恐的站在原地。
“为什么?回溯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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