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婉晴睁开眼,窗外闪过雷电。
轰隆——雷声滚过天际,震得玻璃轻轻颤抖。
熟悉的敲门声响了起来。
咚。咚。咚。
何婉晴握紧匕首,盯着门口。一切如同之前那样——她用橡皮擦擦出那个满脸疤痕的妇女,泪水,记忆涌入,眼前一黑。
第二天醒来,她熟练地换好衣服,吃饭,出门。
晨光落在门前的台阶上,管家微笑着目送她。何婉晴背着书包,往学校走去。她脑中装着谢丽安十几年的记忆,亲切又陌生。但她记得自己是何婉晴,这就够了。
阳光落在身上,带着这个季节特有的温度。何婉晴走在熟悉的街道上,偶尔有同学从身边经过,和她打招呼。她点头回应,一切都那么自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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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二那年,张才坐在她旁边。
他总看她,但从不说什么。偶尔借支笔,偶尔问道题,仅此而已。何婉晴起初没在意,后来渐渐习惯了这个沉默的同桌。
有一次体育课,何婉晴在操场上跑圈。阳光晒得人发晕,她低着头跑,没注意脚下的石子。
被绊倒的瞬间,她整个人往前栽去。
然后一只手抓住了她。
那力气很大,大得不像一个初中生该有的力道。何婉晴被生生拽了回来,踉跄两步,站稳了。
抬头,是张才。
他喘着气,像是从远处冲过来的。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看着她。
“没事吧?”他说。
何婉晴点点头:“谢谢。”
他松开手,转身跑开了。
何婉晴看着他的背影,总觉得刚才那个动作——那个拉人的姿势,有点眼熟。
在哪里见过呢?她想不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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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年期末,张才送了她一个人偶。
手伸过来时,何婉晴看见他手上贴满了创可贴。大大小小,层层叠叠,有些地方还渗着没干透的血迹。
人偶巴掌大小,是个扎马尾的女孩。做得很粗糙,脸是歪的,眼睛一大一小,可以说是比最开始的那个人偶还要丑。
“送你的。”他递过来,脸微微发红。
何婉晴接过来看了看,没忍住笑了:“呃……好丑。”
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,回想起了最开始送人偶的场面,多么似曾相识。
张才的眼神暗了一瞬,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,但他没说话,只是垂着眼。
何婉晴看他那样,心里忽然软了一下。
她把小人收进书包里。
“谢谢。”
张才愣了愣。然后他抬起头,笑了。
那笑容里带着歉意,像是为自己送出的礼物不够好而抱歉。何婉晴看着那笑容,心里莫名有点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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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三那年,张才仍然坐在她旁边。
他已经刻了一年多的木雕,手上全是老茧。书包里永远装着刻刀和木块,走到哪刻到哪,像是一直在练基本功。
何婉晴习惯了他在旁边沙沙沙的声音。有时候她写作业,他就刻东西;有时候她发呆,他也刻东西。两个人坐在一起,不说话,也不尴尬。
有一天放学,下雨了。
雨来得突然,噼里啪啦砸下来,把教学楼门口堵满了没带伞的人。何婉晴站在人群里,看着雨幕发呆。
张才从后面走过来。
“你用吧。”他把一把黑色的折叠伞递过来。
“你呢?”
“我跑回去就行。”他指了指外面,“又不远。”
何婉晴接过伞,看着他一头扎进雨里。
他跑得很快,雨水溅起来,模糊了他的背影。何婉晴撑着伞往家走,走着走着,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——
很久很久以前,有一个人,也是这样把伞递给她,然后自己跑进雨里。
那个人是谁?她记不清了。
她握伞的手,握得很紧,但他不知道的是,今天只是路上堵车,管家来迟了一点。
——
那年冬天,学校组织春游。
去郊外爬山,分组行动。何婉晴和张才分在一组。山路不好走,前一天下过雨,泥土还有些湿滑。
爬到半山腰的时候,何婉晴脚下一滑。
整个人往坡下滚去。她来不及尖叫,只看见天空和树影在眼前疯狂旋转。
然后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。
那力气大得惊人,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把她生生从坡边拽了回来。
何婉晴被拽得撞进一个怀里。
抬头,是张才。
他喘着粗气,胸口剧烈起伏着。脸色发白,眼睛却亮得惊人。他的手还在发抖,抓着她手腕的指节泛着青白。
“没事吧?”他说,声音有点抖。
何婉晴看着他的脸,很近很近。他的眼睛里,有她的倒影。
“谢、谢谢。”她说。
他松开手,别过脸去。
但何婉晴看见,他的耳朵红了。
下山的时候,她走在他后面。看着他的背影,她忽然觉得,这个人好像一直在。
好像从一开始,就在她旁边。
就像记忆里那个模糊的影子。
——
张才的人偶越做越好了。
他送她的第三个,但不是她。短发,校服,眉眼弯弯,嘴角带笑。那个小人站在阳光下,一只手挡在额前,好像在眺望远方。
“好看吗?”他问。
何婉晴看了很久。
每一根发丝都刻出来了,每一道衣褶都清晰可见。那个小人站在她手心里,好像随时会活过来。
“好看。”她说。
是真的好看。
张才笑了。那笑容,和她手里的小人一样,亮得发光。
何婉晴看着他的笑,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。
她想,这个人,是不是一直在用这种方式,告诉她什么?
——
毕业那天,阳光很好。
操场上全是人,拍照的,拥抱的,大哭的。何婉晴站在人群外,看着这一切。
张才走过来。
他站在她旁边,和她一起看着那些人。
“要毕业了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何婉晴转头看他。
他也转过头,看着她。
阳光落在他脸上,他的眼睛很亮很亮。
“我会想你的。”他说。
何婉晴愣了一下。
然后她笑了。
“我也会想你的。”
张才愣了愣,然后也笑了。
远处有人在喊拍照。张才挥挥手,跑了过去。
跑到一半,他忽然停下来,回头看她。
“还会再见的!”
何婉晴愣在原地。
阳光太刺眼了,她看不清他的脸。
只看见他在那儿站着,站了一会儿,然后挥挥手,跑进人群里。
——
那天晚上,何婉晴回到家,把六个人偶摆在床头。
第一个,歪歪扭扭的,像一团泥巴捏出来的东西。
第二个,能看清眉眼,虽然还是一塌糊涂。
第三个,会笑了。
第四个,是最丑的一个,眼睛歪到了太阳穴。
第五个,终于能看出是个人形了。
第六个,五官像极了何婉晴。
何婉晴伸手,拿起第六个小人。
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那个人偶身上,小人在笑,眉眼弯弯的。
窗外,月光静静地照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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