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中开学那天，何婉晴站在校门口，看着那块崭新的招牌。
区里最好的高中——以她的成绩，本来应该去这里的。
但她现在要去的是另一所学校。
“大小姐，车备好了。”管家站在身后，声音温和。
何婉晴没有任何留恋的点点头，上了车。
车窗外，风景飞速后退。她靠着座椅，想起前几天的事。成绩出来后，她理所当然地拿了全区第一。初中校长亲自打电话来，语气激动得不行，说什么奖学金、保送、重点班。
然后她问了一句：“张才考了多少？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，说了骗人的话。
后来，她就转学了。
管家什么都没说，但何婉晴知道是他安排的。老爷夫人不在，大小姐身边只有那个叫张才的男孩一直陪着。想必大小姐一直撑着也不容易吧——管家大概是这么想的。
车停在一所普通高中门口。
校长亲自在门口等着，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。奖金什么的说了好几遍，何婉晴没听进去，她只是在人群里找一个人，她觉得那个人和林奕有点像。
找到了。
张才站在人群最后面，双手插在口袋里，朝她笑了笑。
高一了，他长高了，肩膀宽了，轮廓也清晰了。站在那儿，已经是个帅小伙了。
何婉晴也笑了笑。
——————
日子像流水一样过去。
高一那年，何婉晴的生日到了。
她没打算过。爸爸妈妈不在，管家虽然会准备蛋糕，但总归是冷清的。她照常去上学，照常上课，照常写作业。
放学的时候，张才叫住她。
“等一下。”
他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，递过来。
“送你的。”
何婉晴愣了一下，接过来。打开——
里面躺着一个人偶。
巴掌大小。做的是一个女孩，短发，圆脸，眼睛弯弯的，笑得很好看，非常精致，与之前的几个相比一个天上，一个地下。
不是谢丽安。
是她自己，何婉晴。
何婉晴盯着那个人偶，盯了很久很久。
张才站在旁边，什么都没说。
那天晚上，她把所有人偶都摆在床头。她看向最后一个，是她自己。
她看着它们，忽然明白了。
那些年，那些日复一日的陪伴，那些若有若无的目光，那些恰到好处的出现——
是他。是林奕。
原本何婉晴还以为是张才本人对自己的感情，直到这个人偶的出现。
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不能说，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只能这样相处。但她知道，他在。
从始至终，他都在。
自那天起，日记本上，除了[我是何婉晴］之外，多了别的内容。
——————
第二天，何婉晴照常去上学。
张才坐在她旁边，照常刻他的人偶。
何婉晴看了他一眼。
他也看了她一眼。
什么都没说。
但两个人的嘴角，都弯了一下。
——————
高一那年，他们一起吃饭，一起放学，一起在操场边的长椅上看夕阳。有时候说话，有时候不说话，但从不觉得尴尬。
旁边偶尔会出现熟悉的教导主任在旁边看着，但也只是看着，什么也没有说。
何婉晴发现，只要和张才在一起，时间就过得特别快。
高二那年，文理分科。何婉晴选了理科，张才也选了理科。
“你理科不是不好吗？”何婉晴问。
“学呗。”张才说，“你教我。”
于是每天放学后，教室里就剩下两个人。何婉晴给他讲题，他在旁边做题。做着做着，忽然问一句：“这题怎么做？”何婉晴讲完，他又继续做。
期末的时候，张才的成绩居然进了学校前二十。
“有进步。”何婉晴说。
张才笑了，露出两颗虎牙。
高三那年，学业紧张起来。何婉晴还是年级第一，不管卷子上写什么，最后都是满分。她没上过高中，但那些题目到她手里，就像本来就知道答案一样。
“你是不是偷偷补课了？”张才问。
“没有。”何婉晴想了想，“可能是？”
不言而喻，张才点点头，没再问。
高考前一个月，张才送了她一个木偶。
这次是木雕做工。一个男孩，一个女孩，背靠背坐着。男孩手里拿着刻刀，女孩手里拿着一本书。
“好看吗？”他问。
何婉晴看了很久很久。
“好看。”她说。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高考那天，阳光很好。
何婉晴和张才分在不同的考场。进校门前，张才叫住她。
“加油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
两个人对视一眼，笑了。
考完最后一科，何婉晴走出考场。阳光落在脸上，暖洋洋的。她站在门口，等了一会儿。
张才从人群中挤出来，朝她跑过来。
“考得怎么样？”
“还行。”何婉晴想了想，“可能又是满分。”
张才笑了：“那就好。”
毕业典礼那天，所有人都在操场集合。校长讲话，老师致辞，学生代表发言。何婉晴站在人群里，心不在焉。
她在找张才，找到了。他站在人群另一边，正朝她挥手。
典礼结束后，大家开始拍照。何婉晴和张才被挤来挤去，最后站在一棵大树下。
“来，看镜头——”有人举着相机喊。
何婉晴转过头，看向张才。
张才也正好看向她。
快门按下的一瞬间，两个人都在笑。
“这下算结束了吧——”
就在何婉晴这么心想的时候。
——————
林奕睁开眼，窗外闪过雷电。
轰隆——雷声滚过天际，震得玻璃轻轻颤抖。
记忆还在。
那些年，那些日子，那些夕阳，那些笑容，还有她——
但一切又回到了起点。
林奕坐在床上，叹了口气，脸上有些无奈的神色，随后舒展了一下，居然觉得目前的生活还挺好的，没有诡异的侵扰，能一直和何婉晴生活下去。
他熟悉的打开房门，没有看到母亲，等来他的，是一个男人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