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婉晴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。
眼眶里还含着泪，视线有些模糊。她眨了眨眼，泪水顺着脸颊滑落，滴在枕头上。
许久未见的天花板，诡情局房间的天花板。
她明白了，结束了。
何婉晴慢慢坐起来。被子滑落，她低头看了看自己——还是那身精致的睡衣。
“难不成诡异副本通关，可以把里面的东西可以带出现实？”
床边趴着一个人。
林奕。
他伏在那儿，脸埋在手臂里，睡得很沉。肩膀随着呼吸轻轻起伏，像一只累坏了的小动物。
和往常一样。
不远处，黎鸣趴在桌子上，姿势别扭得很，一看就知道睡得不舒服。何婉晴刚想叫醒他，他的身子忽然动了动。
像是感应到什么一样，黎鸣抬起头，打了个哈欠，伸了个懒腰。骨头咔咔响了几声。
“醒了。”他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。
“嗯。”
林奕听到声音，也慢慢睁开眼。他抬起头，看见何婉晴坐在床上，愣了两秒。然后他的眼神动了一下——很轻，很快，但何婉晴看见了。
那是松了一口气的眼神。
但他什么都没说，只是坐直了，揉了揉脖子。
“吃饭了。”
门被推开，周禾站在门口。她穿着便装，头发扎起来，精神看起来不错。目光扫过房间里的人，最后落在何婉晴身上。
何婉晴一下子从床上跳下来。
鞋都没穿。
她跑向周禾，一把抱住。
“周姐！”
周禾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她抬手轻轻拍了拍何婉晴的后背。
“嗯，让你们担心了。”
黎鸣站起来，往门口走。经过周禾身边的时候，点了点头。
“去哪？待会儿就吃饭了。”周禾问。
“出去逛逛，一会儿就回。”
周禾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，没有说话。
她猜不透这个男人。
他的能力有多强，他的过去是什么，他到底知道多少——全都是谜。
——————
黎鸣走出诡情局，点上一根烟。
烟雾被风吹散，他眯了眯眼，迈出一步。
身影一晃就来到了一个商店，买上了一包鸡爪，一包香烟，结账的时候，多给了老板一百块钱。
“老板，慢走啊！”
老板看向黎鸣离去的身影，心想着这是哪里来的财神爷。眨眼间，黎鸣突然就消失了，老板脸颊不禁流下汗水。
“我嘞个豆啊？真是财神爷？”
至此，那老板每逢人就说这件事，至于后面有没有发财，那就无所得知了。
黎鸣迈出了一步。
周围的景象瞬间变换——街道消失了，建筑消失了，人群消失了。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片静谧的湖泊。
烟雾缭绕。
白色的，轻盈的，从湖面缓缓升起，像无数层薄纱堆叠在一起。阳光穿过雾气，被拆解成千万缕柔和的光束，斜斜地洒在水面上。每一道光束里，都有细小的尘埃在缓缓飘浮，像碎金，像星屑。
湖水清澈见底。是那种能看到石头的清澈，仿佛能看到湖底的另一个世界。水草轻轻摇曳，像在招手。偶尔有鱼游过，鳞片闪一下，然后消失在深处。
岸边种满了不知名的树。树不高，但枝叶繁茂，垂下来的枝条几乎要碰到水面。叶子上挂着露珠，在光线下闪闪发光。
远处有山。不高，但轮廓温柔。山的倒影落在湖里，和水里的另一个山连在一起，分不清哪个是真，哪个是假。
黎鸣走到一棵老树下，在一块石头上坐下来。
他从袋子里掏出一包鸡爪，拆开，捏起一点。
轻轻丢进湖里。
“妈——”
他看着湖面，声音很轻。
“我来看你了。”
水面荡起一圈涟漪，慢慢扩大，慢慢消失。
他又丢了一只，一只，又一只。
涟漪一圈，又一圈。
他就这样坐着，看着湖面，看着那些涟漪一圈一圈荡开，又归于平静。
很久很久，直到那包鸡爪空了，他才站起来。
“下次再来看你。”
转身，回过头来，有些不舍得看向湖泊之中，雾气之中仿佛形成了一个妇女，在跟她打招呼，黎鸣没有过多留恋，一步，消失了。
——————
之后，夜城再没有人看见过诡影。
也没有人再见过那条微笑的狗。
诡情局的记录里，夜城区的诡异袭击事件从每月一百多起，骤降到个位数。剩下的那些，也都是不成气候的小打小闹，巡逻人员就能处理。
何婉晴他们在夜城又待了几天。
逛了没逛完的街，吃了没吃完的小吃，看了那条巨龙晚上点灯的样子——整条龙亮起来的时候，整个城市都在发光。
然后任务来了。
收拾行李，准备回程。
驱诡者专用的飞机上，几个人各自坐着。窗外的云层厚厚的，白得发亮。
林奕憋了很久的问题，终于问出口。
“黎鸣，你说这个副本到底想让我们干什么？”
黎鸣正掏烟，掏到一半意识到不能抽，又把烟盒塞回去。
“谁知道呢？”他看着窗外，“像这种自然生成的诡异副本，基本上都是负能量的产物。或许它的出现，只是讲述某个悲惨的故事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有些人困在里面出不来，就成了副本的一部分。有些人走出来了，就带走了故事的一部分。”
林奕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
他想起那些回溯的日子。九十九次。那些夕阳，那些风，那些人偶。还有何婉晴的笑。
“对了，”黎鸣忽然转过头，“林奕，你怎么不使用你的能力？”
林奕愣了一下：“我的能力？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。
他有点不自在，挠了挠头：“我的能力......没啥用啊。不就是能和诡异交流吗？”
“交流？”
黎鸣的表情忽然变得很古怪。困惑，惊讶，还有一点别的什么——林奕看不懂。
黎鸣站起来，走到他身边。
然后他转过身，一把拉过何婉晴。
何婉晴还没反应过来，手已经被黎鸣放在了林奕的手上。
“黎哥……？”何婉晴愣住了。
黎鸣没回答。
下一瞬，他另一只手猛地抬起。
一把匕首，毫无征兆地刺入林奕的胸膛。
“黎鸣——！”
周禾猛地站起来。
何婉晴的声音卡在喉咙里。
林奕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把刀，看着鲜血涌出来，染红了衣服。他抬起头，看向黎鸣。
那双眼睛里，全是不可置信。
“你……干嘛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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