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着那只手逐渐向外延伸,整条手臂都从洞口探了出来。
土灰色的皮肤上沾满了湿漉漉的黄土,指甲又黑又长,指甲缝里塞满了黏腻的泥垢。手臂的关节扭曲着,以一个不符合常理的角度向外伸展,像是被拧过无数次的布条。
然后是肩膀。
然后是头颅。
那颗头颅从洞口挤出来的时候,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瞬。
那是胡一昨晚在窗户上看到的那张脸。
一模一样。
泛白的眼珠,土灰色的皮肤,嘴角挂着一个诡异的笑容——那笑容太大了,大到整张脸都快裂成两半。它就那样笑着,盯着屋里的每一个人,慢慢把整个身体从洞里拖出来。
“砰——!”
门口传来剧烈的撞门声。
“我策!”
丁贞的骂声从门口炸开。他拼命地撞门,陈宇也跟着一起撞,门板发出沉闷的巨响,却纹丝不动。
“这门有古怪!”丁贞的声音已经变了调,“根本撞不开!”
吴磊冲到窗边,一拳砸在玻璃上——玻璃碎了,但窗外不是外面的世界,而是另一层土墙。那墙就在玻璃后面不到十厘米的地方,堵得严严实实。
“窗户也是封死的!”他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。
何伟站在原地,盯着那个已经从洞里爬出来的诡异,脸色白得像纸。他的胳膊上那道伤口还在渗血,泥土正一点一点往里钻,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,只是死死盯着那个东西。
那诡异已经完全钻出来了。
它站在食堂中央,土灰色的身体上还在往下滴着泥浆。它歪着头,用那双泛白的眼珠扫过每一个人,嘴角的笑容咧得更大了。
“跑……”
不知道是谁先开的口。
“跑啊——!”
人群炸了。
所有人都在往门口冲,往窗户冲,往任何能出去的地方冲。丁贞和陈宇还在拼命撞门,吴磊试图从窗户的缝隙往外钻,何伟踉跄着往后退——
“都停下。”
黎鸣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人都听见了。
他站在那儿,双手插在口袋里,看着那扇被撞得砰砰响的门,脸上没有一丝慌张。
“那根本不是门。”他说。
丁贞愣住了:“什么?”
“你自己看看。”黎鸣抬了抬下巴,“门缝下面那一片,颜色是不是和墙一样?”
丁贞低头看去。
门缝下面,确实有一小片和墙壁一模一样的土灰色。他伸手去摸——不是木头,是土的触感。凉的,硬的,和墙壁一模一样。
这扇门,从一开始就是墙。
所有人的脸色都白了。
那诡异就站在他们身后,一步一步往前挪。它的脚步很慢,但每一步都在逼近。土腥味越来越浓,浓得让人作呕。
“还有一个出口。”
伊娜的声音忽然响起。
她站在灶台边,双手背在身后,脸上的笑容依旧纯真。
“从那里。”她抬起下巴,指向那个洞口——那个诡异钻出来的洞口。
众人愣住了。
从那里面?
从那东西爬出来的地方?
“那是唯一的生路。”伊娜的声音甜得像浸了蜜,“穿过那个洞,就能离开这里。”
胡一盯着她,心脏跳得飞快。他想起昨晚那些敲门声,想起窗户上那张脸,想起胡丽刚才差点被那只手抓住的样子。
可那洞里……
“我走第一个。”伊娜说,“你们跟着我。”
她转过身,朝那个洞口走去。
那诡异就站在洞口旁边,但它没有动。它就那样看着伊娜从它身边走过,看着她钻进那个黑洞洞的入口。
几秒后,洞里传来伊娜的声音:“可以了,进来吧。一个一个来,别挤。” ???
胡一看向黎鸣。
黎鸣站在那儿,目光落在那洞口上,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。
然后他点了点头。
——————
第一个进去的是丁贞。他咬了咬牙,侧着身子挤进那个洞口。
然后是陈宇,吴磊,何伟。
胡一推了推胡丽:“你先走,我在后面。”
胡丽摇摇头:“哥,你走前面,我跟着你。”
胡一正要说什么,黎鸣忽然开口:“胡一先走,胡丽跟在他后面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,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。
胡一深吸一口气,朝那洞口走去。
那诡异就站在旁边,离他不到一米。他不敢抬头,只能感觉到那股凉意,那股土腥味,还有那个咧到耳根的笑容。
他挤进洞口。
里面是一条狭窄的通道。两边都是黄土,顶部很低,需要弯着腰才能走。伊娜站在前面几步远的地方,手里举着一盏油灯,昏黄的光照出通道的轮廓。
“快点,”她说,“这通道随时可能塌。”
胡一回头看了一眼。
胡丽正挤进来,她的脸上带着惊恐,但动作很稳。然后是黎鸣。
通道很窄,只能一个人一个人地走。
四周很安静。
只有脚步声,和头顶黄土簌簌落下的轻响。
那声音很奇怪,不是普通的土粒掉落,而是一种黏腻的、湿漉漉的声音,像有什么东西在泥土里蠕动。胡一抬头看了一眼——头顶的黄土上,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,那些纹路像是血管,又像是无数条细小的蛇,在土里缓慢地游动。
墙壁上也有。
那些纹路覆盖着整条通道,有些地方还渗出水珠一样的东西,但那不是水,是某种黏稠的黄色液体,一滴一滴往下淌。
胡一的胃里一阵翻涌。
他不敢再看,只能低着头,盯着前面伊娜的脚后跟,一步一步往前走。
走了大概一刻钟,前面出现了亮光。
“快到了。”伊娜的声音传来,“出口就在前面。”
众人精神一振,脚步加快了。
那亮光越来越近,越来越亮。胡一能看清了——一个圆形的洞口,外面透着昏黄的光。那是村子里的光,那种透过旧胶片看出去的颜色。
“再快点!”伊娜说,她的声音忽然变了调,不再是甜腻的,而是带着一种奇怪的兴奋。
胡一没多想,加快脚步。
他冲出洞口。
外面是老戏台前的广场。杂草丛生,黄土地面,那面褪色的幕布在风里轻轻晃动。
他转过身,等着接胡丽。
胡丽出来了,黎鸣也出来了。
七个人站在洞口外,大口喘着气。
胡一的目光扫过人群,确认每个人都出来了。
然后他愣住了。
那口井,村口那口古井。
它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近了?
他记得很清楚,昨天傍晚他们去食堂的时候,那口井还在村口的位置,离老戏台至少有几百米远。可现在——
它就在不远处。
最多两百米。
那井沿磨得发亮,旁边放着的木桶还在,井口黑洞洞的,像一只眼睛,正盯着他们。
“这井……”丁贞也发现了不对劲,“怎么感觉近了?”
“别管它了。”吴磊坐在地上,大口喘着气,“总算出来了……”
话音未落,身后传来一声尖叫。
是胡丽。
胡一猛地回头。
一根土灰色的触手从洞口里猛地探出,像一条蛇,缠住了胡丽的腰。那触手的速度快得惊人,快到胡一根本来不及反应。
“胡丽——!”
胡一双手猛地向前推出,蓝白色的结界光芒激射而出,朝那根触手斩去。
光芒切断了触手的场面并没有出现。
它把胡丽往洞里猛地一拽,胡丽整个人飞了进去。
“哥——!”
胡丽的声音从洞里传来,越来越远。
胡一冲到洞口,想钻进去。
洞口已经合上了。
一面完整的黄土墙,堵在那儿。
他拼命地挖,挖得手指流血,挖得指甲断裂。
黄土墙上,慢慢浮现出一个浅浅的手印。
很小,像是一个女孩的手。
五指张开,像是在和谁招手。
又像是在告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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