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时的众人终于从惊恐中回过神来,却发现身上不知何时沾满了黏腻的黄土。
那泥土像是活的一样,紧紧贴在皮肤上,怎么拍都拍不掉。更可怕的是,它正在往衣服里钻,往毛孔里渗,所到之处一阵阵刺骨的瘙痒,像有无数只细小的虫子在皮肤底下爬。
“这什么鬼东西……”丁贞拼命挠着手臂,挠出一道道红痕,可那瘙痒不但没减轻,反而更剧烈了。
陈宇也受不了了,他靠着墙,整个人扭曲着,恨不得把皮都撕下来一层。吴磊指尖的火星已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,他试着用火焰烧掉身上的泥土,但那泥土像是有生命一样,一碰到火就缩得更紧。
“我的诡力……”何伟的脸色惨白,“我感觉不到了。”
他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,但那些血混着泥土,已经分不清是血还是泥了。他的胳膊上那道伤口周围的皮肤开始发黄,像被黄土侵蚀了一样。
胡一跪在那面墙前,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,根本没注意到自己身上的异常。他只是盯着那面墙,盯着墙上那个浅浅的手印。
那个手印,是胡丽的。
就在这时,墙上忽然出现了一个洞。
不大,只有手臂粗细。就在那个手印旁边。
胡一抬起头,正好对上一双眼睛。
那双眼睛在洞的另一边,泛白的眼珠,土灰色的皮肤,嘴角挂着一个诡异的笑容——是昨天敲他门的那只诡异。
它就那样看着他,一动不动,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。
胡一的血液瞬间凝固了。
他想喊,喊不出声。他想退,腿却像被钉在地上。他就那样跪着,和那只诡异对视,看着那个洞口一点一点变大。
手臂粗细。碗口粗细。脸盆大小。
那只诡异开始往外爬。
它爬得很慢,像一只从土里钻出来的虫子。先是头,然后是肩膀,然后是那只土灰色的手——那只手和昨晚伸向胡丽的手一模一样。
“跑——!”
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。
胡一终于反应过来,他踉跄着站起来,转身就跑。其他人早就跑出去了,丁贞和陈宇冲在最前面,吴磊和何伟跟在后面,黎鸣站在不远处,双手插在口袋里,看着那个洞口,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。
胡一跑过他身边的时候,黎鸣才动了动,跟了上去。
“去戏台!”伊娜的声音从前面传来,“那里说不定有办法!”
她跑在最前面,双手依旧背在身后,碎花连衣裙在风里飘着,像一个正在郊游的女孩。
众人跟在她后面,朝老戏台的方向狂奔。
田野里的村民停下了手中的活,齐刷刷地转过头来,盯着他们。
那些目光像黏稠的泥浆,黏在身上,甩都甩不掉。
胡一不敢抬头,只能拼命跑,跑过那条黄土路,跑过那些面无表情的村民,跑向远处那座老戏台。
路过古井的时候,伊娜忽然停了下来。
“等等!”她转过身,双手背在身后,脸上挂着那副纯真的笑容,“你们要不要用井水洗一下?会好很多的。”
众人愣住了,眼神空洞,但很快就恢复了。
那口古井静静地立在那儿,井沿磨得发亮,旁边放着一个木桶。井口黑洞洞的,像一只眼睛,正盯着他们。
“我昨天洗过的。”伊娜笑着说,“洗完之后舒服多了。”
她说着,走到井边,拿起木桶,打了一桶水。她把水倒在手上,洗了洗,然后又把手背回身后。
“你们试试?”
众人面面相觑。
但身上的瘙痒实在太难受了,那泥土像活的一样在皮肤底下钻,挠得人心慌意乱。
丁贞第一个走过去,打了一桶水,从头浇到脚。
那水浇在身上的一瞬间,他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“怎么了?”陈宇紧张地问。
丁贞愣了愣,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:“呼——舒服了。”
其他人也纷纷走过去,打水,清洗。
胡一站在井边,看着那黑洞洞的井口,心里总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安,水里没有倒映出任何身影,但他实在太难受了,那瘙痒已经快把他逼疯了。他咬了咬牙,打了一桶水,浇在身上。
水是凉的,凉得刺骨。
但那瘙痒,确实消失了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那些黏腻的泥土被水冲走,露出下面正常的皮肤。
“走吧。”伊娜的声音传来,“去戏台。”
她转过身,继续往前走。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老戏台比远看更加破败。
木质的台基上长满了青苔,漆皮剥落得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颜色。台柱子上布满了裂纹,裂纹里渗出黄色的泥土,像一条条干涸的血管。
台子上空空的,只有一块褪色的幕布在风里轻轻晃动,发出沙沙的声响,像是什么人在低声细语。
戏台下方的小广场上,长满了杂草。那些草像是枯黄中透着土灰,像被什么东西吸干了生命力。
草丛里夹杂着黄色的泥土,像是被人刻意撒过,又像是从地底渗出来的。
黎鸣第一个走上戏台。
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慌张地四处乱翻,而是慢悠悠地走了一圈,目光扫过每一根柱子,每一块木板,每一道裂纹。然后他停在戏台中央,蹲下来,用手敲了敲地板。
咚。咚。咚。
空心的。
他站起来,走到幕布前,掀开幕布。
幕布后面是一个狭小的房间,里面放着一张破旧的桌子,桌子上摆着一个落满灰尘的木盒。
“这里有个木盒。”黎鸣拿起木盒,吹了吹上面的灰。
木盒的锁扣上,刻着一个奇怪的图案——一个圆圈,里面有八道横线,像是八个人围坐在一起。
胡一凑过去,看着那个图案,心里猛地一沉。
八道横线,正好对应他们八个人。
可是胡丽已经……
“打开看看。”吴磊说,他的指尖凝聚出一点火星,想要烧开锁扣,却被黎鸣拦住。
“别用火焰。”黎鸣的声音很平静,“这东西有古怪。”
何伟忽然开口:“我来试试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小的铁棍——不知道什么时候捡的,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。他把铁棍伸进锁扣里,撬了几下,咔哒一声,锁开了。
众人围了过去。
木盒里,放着一张泛黄的羊皮纸。纸上的字迹模糊不清,像是被泥土侵蚀过,只有几行字勉强能辨认:
*黄土为笼,八人为祭*
*破笼之法,寻根溯源*
*根在戏台,源在古井*
*每天一人,化为黄土*
*守得七日,方离牢笼*
胡一念出这些字,声音越来越低。
“每天一人,化为黄土……”他抬起头,看着其他人,“这就是说,每天都会有一个人被同化,变成黄土的一部分?”
没人回答。
但所有人的脸色都白了。
戏台外,风停了。
那面褪色的幕布垂下来,一动不动。
远处,田野里的村民似笑非笑地盯着他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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