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型骸骨仰天长啸。
那一瞬间,天地变色。
李鸣抬起头,看见天空中出现了一道裂缝——不是普通的裂缝,是像有人用看不见的刀在苍穹上划开的一道口子,边缘翻卷着,渗出刺眼的白光。
然后,他周围开始起雾。
那些诡异逐渐化为烟雾:那些长角的阴绿色人形,那些畸变的动物,那些奇形怪状的存在——他们像蜡烛一样开始融化,从实体变成一缕缕白色的烟雾,轻盈地、无声地,向天空那道裂缝飘去。
一个。
十个。
一百个。
密密麻麻的诡异,成千上万,全部化成白雾,像无数条倒流的瀑布,涌向那道裂缝。
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一分钟。
李鸣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周围的白雾太浓了,浓得他什么都看不见。
他只能感觉到那些雾气从他身边掠过,带着冰冷的、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温度。
有一些擦过他的脸,有一些穿过他的身体,他低头能看见自己的胸膛里雾气缭绕,却不疼,也不痒,只是凉。
然后,雾散了。
视野重新变得清晰。
龙型骸骨还在原处,悬停在半空中,眼眶里幽蓝的火焰跳动着。
周围——空了。
什么都没有了。
那些密密麻麻的诡异,那些成千上万的存在,全部消失了。只剩下暗红色的荆棘丛,枯死的地面,和远处偶尔飘过的雾气。
还有李鸣。
李鸣一个人站在空旷的平地上,离那具巨龙骸骨不到五十米。
风吹过,卷起几片枯叶。
李鸣眨了眨眼睛。
“?”
他又眨了眨眼睛。
“???”
他脑子里只剩问号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——两只手,两条腿,完整的人类身体,没有变成白雾,没有被吸走。
他抬头看了看四周——空空荡荡,刚才还挤得水泄不通的地方,现在连个鬼影都没有。
他抬起头,对上那双燃烧着幽蓝火焰的眼眶。
龙型骸骨也在看他。
那眼神里,李鸣读出了某种类似困惑的情绪。
一人一龙,就这样对视着。
风又吹过,这次吹得李鸣的头发都乱了。他抬起手捋了捋,动作僵硬得像生锈的机器人。
龙型骸骨的眼眶里,幽蓝的火焰跳动了一下。
它缓缓低下头——那巨大的头颅从几十米的高空降下来,降到离李鸣不到十米的地方。骨头摩擦的咔咔声清晰可闻,每一根骨节的移动都带着沉重的压迫感。
李鸣的腿开始发软,他想跑,但无疑和那些逃跑的诡异下场一样。
它打量着他。
从左到右,从上到下,那颗巨大的头颅微微歪着,像一只困惑的狗在打量一只陌生的虫子。
眼眶里的火焰在李鸣身上来回扫,每扫一次,李鸣就觉得体温下降一度。
它开口了。
没有声音,但李鸣的脑海里响起了一个声音——苍老的、沙哑的、像石头在深谷里滚动的声音。
“你……是什么?”
李鸣张了张嘴,发不出声音。他的喉咙还堵着,从那天起就说不了话。
龙型骸骨等了几秒,没等到回答。
眼眶里的火焰跳动得更剧烈了一些。
它再次开口,这次声音里多了些别的东西——不耐烦?还是怀疑?
“为什么……你没有被接引?”
李鸣依旧说不出话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像一根木桩,看着那颗巨大的头颅越来越近,近到他能看清每一根骨头的纹路,近到他能感受到那眼眶里火焰的温度——冷的,冰凉的,但那股凉意里带着灼人的压迫感。
龙型骸骨沉默了。
它直起身,重新升回高处。那颗巨大的头颅俯视着下方这个渺小的存在,眼眶里的火焰忽明忽暗,像在思考,像在权衡。
然后,杀意出现了。
不是狂风暴雨式的爆发,而是像潮水一样,一点一点漫过来。
起初只是一丝,李鸣的汗毛竖了起来;然后是一缕,他的膝盖开始发抖;最后是铺天盖地,他浑身的血液都像凝固了。
那是一种无法抵抗的压迫感。
他的肺开始收缩,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。他的心脏开始痉挛,跳得越来越乱,越来越弱。他的眼前开始发黑,视野边缘出现了一圈暗红色的阴影,正在向中心扩散。
要死了。
真的要死了。
李鸣的意识开始模糊。他看见那巨龙骸骨张开了嘴,眼眶里的火焰亮得像两轮太阳。
他感觉到那股杀意像实质一样挤压着他的身体,每一根骨头都在呻吟,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。
他闭上眼睛。
然后——身体变轻了。
不是那种濒死时灵魂出窍的轻,是真的、物理意义上的轻。他低头,看见自己的手正在变得透明,从实体的肉色,变成半透明的雾气,再变成彻底的白。
他化成雾了。
那股杀意扑了个空,从他化成的雾气中间穿过,没有造成任何伤害。
龙型骸骨的眼眶里,火焰猛地跳动了一下。
李鸣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向上飘。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揪住他化成的雾气,把他往某个方向拽。
他抬起头。
天空中的裂缝还在。
那道边缘翻卷着、渗出白光的裂缝,正在拼命吸他化成的这团雾。
那股吸力越来越大,越来越强,他被拽得越来越高,越来越高——
龙型骸骨抬起一只巨大的骨爪,向他抓来。
骨爪穿过雾气,什么都没抓到。
李鸣最后看见的画面,是那只巨大的骨爪悬在半空,和那双眼眶里写满震惊的幽蓝火焰。
然后,他被吸进了裂缝。
白光吞没了一切。
裂缝在他身后缓缓愈合,像从未出现过一样。
空旷的地面上,只剩下那具巨龙骸骨悬在半空,保持着抓握的姿势,眼眶里的火焰久久没有跳动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