硕大的会议室里,坐满了上千的人。窗外的天色灰蒙蒙的,分不清是清晨还是黄昏。
一个老人站在了会议室的台上,沉默了几秒。
他叫郑怀民,龙国诡情局总局局长。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名字,也都看得见他此刻的状态——黑眼圈深得像被人揍了两拳,眼窝凹陷,颧骨突出,西装穿在身上空荡荡的,像挂在一副骨架上。
他已经五天没合眼了。
“这是一个复合型的诡异副本,”
郑怀民的声音沙哑,像砂纸磨过玻璃。
“其中包括了出租车、公路、便利店三个诡异。谁能解决,事后有什么要求尽管提。”
台下安静了一瞬,然后像烧开的水一样沸腾起来。
“资料呢?”
一个相貌平平的男子站起来,眉头拧成一团。他的手指敲着桌面,咚咚咚的声响透着不耐烦。
郑怀民摇了摇头,叹了口气。
那口气叹得很长,长到台下的人都听得见里面藏着的无力感。
“很抱歉,这三个副本一点资料都没有。只能通过最初副本还没形成时逃出来的人的口述,判断副本的大概内容。出租车那个,逃出来两个人,一个疯了,一个在医院躺了半个月才醒,说那辆车会自己开,会把乘客载到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载到诡界去。公路那个,没人逃出来,我们是通过外围监控看到的——整条公路消失了三个小时,再出现的时候,路上多了六十六具尸体。便利店那个……”
他没说下去。
但所有人都懂。
又一个男人站了起来,情绪明显激动,声音拔高了八度:“那这不就是拿我们当炮灰吗?一点资料都没有,而且这么危险!”
“对啊对啊!”
“这简直就是让我们去送死!”
“三个诡异副本绑在一起?连是什么级别的都不知道,怎么打?”
附和声越来越多,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。有人拍桌子,有人站起来挥舞手臂,有人阴阳怪气地冷笑。会议室里乱成一锅粥。
“你不说话,没人当你是哑巴。”
门被推开。
声音响亮,那声音像一盆冰水,浇得满屋子的嘈杂声瞬间熄火。
所有人转头看向门口。
一个年轻人站在那儿。二十七八岁的样子,不高不矮,不胖不瘦,穿着一件普通的黑色夹克,五官也是普通的——如果非要说有什么特别的,就是那双眼睛。
太亮了。
亮得不像正常人。
“我去?那是贺神吗???”
角落里有人惊呼出声,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兴奋。
“贺神是谁?”旁边的人小声问。
“你不知道贺神?就是那个解决了烟花事件的驱诡者!”
“烟花事件?就是那个……”
“关键词:烟花,人,爆炸,恐怖标签的第一个被解决的教主级S难度的诡异副本。”
那人压低声音,但压不住语气里的崇敬
“死了十几万人啊,整个火车站都被血洗了一遍,连同那个火车站周边的区域。当初龙国花了多少资源去解决那个副本,折了多少人进去——贺神就是在那个副本里被局长救下来的,然后当场觉醒,和局长一起把那个副本给平了。”
“卧槽……”
议论声嗡嗡地响起来,但这一次不是质疑,是敬畏。
贺辰没有理会那些声音,关上了会议室的门。他径直走向台前,走到郑怀民身边,微微点头。
“局长,我去吧。”
郑怀民看着他,眼神复杂。
那眼神里有欣慰,有担忧,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。他看着这个年轻人——当初在烟花副本里,他从死人堆里把他刨出来的时候,这孩子浑身是血,气若游丝,眼睛却睁得大大的,死死盯着那片血肉横飞的天空。
五年了。
他看着贺辰一步步走到今天。
“你……”
郑怀民张了张嘴。
贺辰没等他说话,已经站到了台中央。郑怀民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——这个动作很细微,但台下有不少人注意到了。
贺辰清了清嗓子,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色的卡。
“各位。”
他把那张卡举起来,让所有人都能看见。
“这是一份隐秘级庇护所的入场资格。地点在大阳市的大阳博物馆。如果有人愿意和我一起解决这次的副本,事后可以不用再参加任何诡异副本任务,直接入住庇护所。吃穿用度,国家全包。安享晚年,不用再担心被诡异找上门。”
台下静了一秒。
然后议论声炸开了。
“隐秘级庇护所?那不是只有元老级才能进的?”
“我去,那地方听说连诡异的气息都渗透不进去……”
“不用再参加副本?真的假的?”
但也有人冷静。
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站了起来,推了推镜框,声音不大,但清晰:“贺神,不是不信你。但现在局里什么情况你也清楚。庇护所的入场资格,你说了算吗?”
她转头看向台上的郑怀民。
其他人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。
郑怀民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开口了,声音依旧沙哑,但比刚才有力了一些:“贺辰的意思,就是我的意思。”
台下又是一阵骚动。
但这一次,骚动里开始夹杂着别的东西——有人在交换眼神,有人在低头沉思,有人攥紧了拳头。
“我去。”
第一个举手的是个年轻姑娘,短发,圆脸,看着也就二十出头。她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抖,但声音没抖:“反正我也是一个人,死了也没人收尸。不如搏一把。”
“也算我一个。”
这次是个中年男人,满脸胡茬,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。他没站起来,只是举着手,眼睛盯着天花板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“我。”
“还有我。”
举手的人越来越多。五个,八个,十二个——
然后门被推开了。
砰的一声,很响,很急。
所有人转头看去。
门口站着一个人——不对,是两个人。一个穿着诡情局制服的年轻职员,另一个是他的同事。两人都喘着粗气,脸色白得像纸。
“局、局长——”
那年轻职员的声音在发抖。
郑怀民的眉头猛地皱起来。他太熟悉这种语气了。每一次,每一次有人用这种语气喊他的时候,带来的都是坏消息。
“说。”
“大汉市江夏区,”
那职员的喉结上下滚动。
“新、新的诡异副本降临了。就在……”
他顿住了。
“就在哪儿?!”
“就在江夏区第四中学。副本范围已经覆盖了整个校区,里面的……”
他没说完。
但台下已经有人站起来了。
一个、两个、三个——越来越多的人站起来,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。他们中有人掏出手机,有人往外冲,有人站在原地,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。
因为江夏区第四中学。
那是这座城市最好的公立中学。
他们的孩子,大部分都在那儿。
“我儿子……我儿子今天在那儿上学啊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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