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学内,每一位学生都老老实实地坐在位置上,身体忍不住地颤抖着。
就在三十分钟前,下课铃刚响,操场上有打球的,走廊里有追跑的,厕所里藏着偷偷抽烟的。
三十分钟前,这还是一所普通的中学,有普通的吵闹,普通的青春。
然后天就变了。
暗红色,像一块巨大的、腐烂的肉,从四面八方压下来。
太阳消失了,云消失了,只剩下那种压抑的、让人喘不过气的红光,从每一扇窗户渗进来。
广播响了。
那声音——像有人把话筒塞进喉咙里,混着痰、血、还有粘稠的液体,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:
“上。课。时。间。到。了——”
全校都听见了。
“请。迅。速。回。到。教。室——”
有人愣住了,有人还在笑,有人骂了一句“什么鬼东西”。
“坐。在。自。己。的。椅。子。上——”
最后几个字,拖得很长,尾音像一根绳子,勒住了每个人的脖子。
“准。备。上。课。”
操场上有五个学生,他们没当回事。
三个初三的,两个初二的,本来就不爱上课,听见广播反而笑得更欢了。
其中一个还学着广播的腔调,捏着鼻子怪叫:“准。备。上。课——哈哈哈,上你妈的课——”
然后,上课时间到了。
没有人看见是怎么发生的。
只听见“砰”的一声,那个怪叫的学生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开——四肢飞向四个方向,躯干炸成一团血雾,头颅直直地弹到空中,落下时砸在篮球架上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
剩下的四个愣了一秒。
慌不择路的向着大门保安亭跑去,第二个,第三个,第四个——砰砰砰砰,像一串鞭炮,炸得操场上的血迹画出一个不规则的圆,只有跑的最快的一个体育生跑到了保安亭,大气直喘,恐怕这是他100米冲刺最快记录了。
“卧槽...这什么鬼。”
离得远的教学楼里,有人透过窗户看见那一幕,有人尖叫,有人直接昏了过去,有人死死捂住自己的嘴,眼泪流了满脸。
教学楼里,那些没有坐在自己位置上的人——站在过道上聊天的,刚走到门口的,还在站着翻书包找课本的——他们同样没能逃过。
血肉溅在墙上,溅在课桌上,溅在那些老老实实坐在椅子上的人身上。温热的,腥甜的,黏稠的。
有人被溅了一脸,却不敢擦;有人坐在血泊里,裤裆早已湿透,却一动不动。
因为他们知道了。
只要坐着,只要在自己的位置上坐着,就能活。
广播没有再响。但那句“准备上课”,像刻进了脑子里,反复回响。
——————
现在,三十分钟过去了。
每一间教室的讲台上,都站着两个诡异。
它们的皮肤是阴绿色的,像浸泡了太久的尸体。它们的头上长着角——有的像山羊,有的像牛,有的像一堆扭曲的树枝从额头上冒出来。它们的眼睛没有瞳孔,全是眼白,却在转动着,扫视着下面的每一个学生。
它们在说话。
叽叽歪歪,叽叽歪歪。
用那种完全听不懂的、像石头摩擦石头一样的语言。偶尔有一个词听起来像人话,但下一秒又变成彻底的混乱。
它们在讲什么?在讲课文?在点名?在宣布下一批要处决的人?
没有人知道。
但所有人都必须听着。
因为不听的后果,刚才已经演示过了。
——
三楼,初三(六)班。
讲台上站着两个诡异。一个高瘦,一个矮胖,高的那个手里捏着一截粉笔——那粉笔像是骨头做的,在墨绿色的黑板上划出歪歪扭扭的符号。矮的那个靠在讲台边,眼睛扫过下面一张张惨白的脸,偶尔发出几声像笑又像哭的声音。
台下坐了三十七个学生。
原本是四十三个。那六个没来得及坐下的,此刻正散落在过道里——肉块,碎骨,还有一只落在地上的球鞋,鞋带还是系好的。
第三排靠窗的位置,一个男生低着头,肩膀在抖。
不是害怕的抖。
是另一种抖。
他叫林奕,十五岁,初三。三十分钟前,他还是个普通学生,成绩中等,性格内向,唯一的爱好是打游戏。
三十分钟后,他发现自己能听见一些别人听不见的东西。
比如——
那两个诡异的对话。
它们以为自己在用诡界的语言交流,没人能听懂。但它们不知道,这个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少年,每一个字都听清了。
高的那个在说:“这批货色怎么样?”
矮的那个在笑:“有几个不错的,等会儿可以挑出来。”
“按规矩,先上课,再挑选。”
“上课?上什么课?他们又听不懂。”
“听不懂也得听。流程不能乱。”
“切,麻烦。”
高的那个转过身,用骨粉笔在黑板上又画了几个符号。它画完,转头看向台下,用那双眼白过多的眼睛扫视了一圈。
林奕的头埋得更低了。
他的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。不是因为害怕被选中——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,自己能听懂它们的话。
这意味着什么?
他不敢想,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耳朵。
矮的那个又开口了:“对了,对面三楼那几个教室怎么空了?”
高的那个手里的粉笔顿了顿:“不知道。刚才去检查的时候,一个人都没有。”
“跑了?”
“不可能。外面都是我们的人。”
“那怎么——”
“不知道。”
高的那个把粉笔放下,声音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情绪。
“但学校大门口有两滩血,新鲜的。”
矮的那个沉默了几秒。
“被抹掉了?”
“可能是,也可能是……被什么东西带走了。”
两个诡异同时沉默了。
林奕的耳朵里嗡嗡作响。
对面三楼。空的教室。学校大门的两滩血。
那是哪个班?那些人去了哪里?是死了,还是……
他抬起头,极快地瞟了一眼窗外。
暗红色的天空下,教学楼的轮廓像一头蹲伏的巨兽。对面三楼的窗户一扇扇紧闭,看不清里面的情形。
他的指甲掐进掌心,掐得发白。
——
对面三楼,初一(一)班。
教室空无一人。
桌椅整齐地摆着,书本文具还在桌面上,仿佛主人只是去了厕所,马上就会回来。
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,吹得桌上的书页哗哗翻动。
翻到某一页,停住了。
那页的空白处,用铅笔歪歪扭扭地写了一行字:
“妈妈,我好害怕。”
——————
回到初三(六)班,林奕重新低下头,肩膀不再抖了,不是不怕了,是另一种东西压过了恐惧。
他攥紧拳头,指甲嵌进肉里,疼,但他没有松手,因为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——他能听懂它们的话,别人都听不懂,只有他能听懂。
这要么是诅咒。
要么……是机会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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