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走后，陈规躺在床上，很久没睡着。
他想着红嫁衣怨灵的事，想着苏晚说的“一百三十七年”，想着那个等丈夫等了不知多少年的无名怨灵。
这些鬼，都有一个共同点——她们都有没完成的心愿。
执念。
系统管这个叫执念。
如果能帮她们完成执念，她们就会消散，就不会再害人。
这比打打杀杀有用多了。
陈规翻了个身，看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。
半年期限。
他得抓紧了。
第二天一早，陈规起来第一件事，就是拿出那沓草纸，把红嫁衣怨灵的数据详细记下来。
【编号：016】
【名称：红嫁衣怨灵】
【类型：怨灵】
【等级：3级】
【特征：红色嫁衣，惨白脸，血红眼】
【执念根源：婚礼当天被新郎抛弃，自杀身亡】
【行为模式：抓走年轻女性，要求做伴娘】
【当前状态：抓了张家庄的姑娘，要求找新郎】
【期限：半年】
【备注：她说她是第一个愿意跟我谈条件的鬼。其实她是第二个——第一个是苏晚。】
写完，他把这张纸夹进图鉴里。
图鉴已经厚厚一沓了。从最初的笔仙苏晚，到无名怨灵，到林老伯，到老孔死亡的那只手，再到这半个月走访收集的十几例——一共二十三份。
二十三只诡异。
有的已经解决了，有的还在。
陈规翻了翻，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：要是把这些东西整理成册，给村里人一人发一本，是不是能少死很多人？
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。
纸太贵了。而且就算有纸，那些人也不一定看得进去。
他叹了口气，把图鉴收好。
正要出门，忽然听到敲门声。
打开门，门外站着三个人——两男一女，都是村里的，陈规认识。
领头的叫陈老四，四十多岁，一脸愁容。他身后跟着的是他媳妇，和一个年轻后生——那后生脸色发白，眼神发直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吓着了。
“陈规，”陈老四开口了，“我儿子昨天去村外捡柴，回来就这样了。你看能不能……帮忙看看？”
陈规看了一眼那后生，问：“遇到什么了？”
陈老四摇头：“他说不清楚，一直哆嗦。”
陈规让三人进屋，让那后生坐下。
他打开系统，扫描后生。
【检测到诡异接触残留】
【残留来源：未知怨灵，等级1级】
【分析：该怨灵无主动攻击性，仅为惊吓】
【建议：安抚即可】
陈规松了口气。
不是厉害东西。
他问那后生：“你在哪儿遇到的？”
后生哆嗦着说：“村、村外那个破庙旁边。我看到一个白影，一闪就没了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我就跑回来了。”
陈规点了点头。
他想了想，对陈老四说：“问题不大。那东西没想害人，就是路过。你儿子被吓着了，回去睡一觉，喝点热水就好了。”
陈老四半信半疑：“就这么简单？”
陈规说：“就这么简单。要是明天还不好，你再来找我。”
陈老四千恩万谢地走了。
陈规站在门口，看着他们的背影，忽然意识到一件事——
他现在成了村里的“专家”了。
谁家遇到诡异，都来找他看。
这倒是个收集数据的好机会。
接下来的几天，陈规的破屋成了村里的“咨询处”。
每天都有不同的人来。
有的是孩子被吓着了，来问有没有事。有的是家里老人梦到死去的亲人，来问是不是闹鬼。有的是在外面看到奇怪的东西，来问是什么。
陈规一个一个接待，一个一个分析。
能解决的当场解决，解决不了的记下来，等以后有线索再说。
系统碎片也在慢慢涨——每次接触诡异残留，都会获得少量碎片。几天下来，碎片从9.5涨到了11.2。
这天晚上，陈规正在整理这几天的记录，忽然听到门外有动静。
他抬头一看，陈元德站在门口。
“陈规，有空吗？”
陈规让他进来。
陈元德在椅子上坐下，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“我想看看陈浩。”
陈规愣了一下。
陈元德说：“就是你上次让我看的那个画面。我想再看看。”
陈规看着他，心里有些复杂。
“元德叔，那个画面……”他斟酌着说，“再看一遍，陈浩也回不来。”
陈元德点了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但我想再看看他最后的样子。”
陈规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说：“好。”
他打开系统，选中数据回放，目标——陈浩死亡现场。
【消耗碎片：0.8】
【当前碎片：10.4】
画面浮现。
废弃高中的走廊，陈浩站在教室门口，对着里面说了什么，然后整个人突然僵住，直挺挺地倒了下去。
画面只有几秒，但陈元德看得眼睛都不眨。
画面消失后，他坐在那儿，久久没有说话。
陈规没有打扰他。
过了很久，陈元德站起来，走到门口。
“陈规，谢谢你。”
他走了。
陈规坐在屋里，忽然觉得有点累。
不是身体的累，是心里的累。
他来到这个世界才半个月，见了太多死亡，太多悲伤。
那些死人的脸，那些活人的眼泪，一遍一遍在他脑子里过。
他低头看着桌上的图鉴。
二十三份记录，二十三条人命。
这只是这一个村。
外面还有多少个村？多少个城市？多少人？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，自己不能停。
第二天，陈规做了一件事——
他把图鉴从头到尾重新抄了一遍。
这次抄得很认真，每一份都写得清清楚楚。他还在每份记录后面加上了自己的分析和建议。
比如笔仙苏晚那一条，他写了整整三页：行为模式、提问规律、选项陷阱、应对策略、漏洞分析、注意事项……
比如无名怨灵那一条，他写了：该怨灵平时无主动攻击性，但靠近墓穴会触发拖拽机制，建议保持距离，不要在夜间靠近东边坟地。
比如林老伯那一条，他写了：附身型怨灵，执念多为未完成的心愿，找到执念根源即可化解，不建议强行驱赶。
写完最后一页，他把所有的纸摞在一起，用麻线装订起来。
封面上，他写下几个字：
【诡异图鉴·第一册】
系统提示突然弹出：
【检测到宿主完成“诡异图鉴”任务】
【任务评价：优秀（收录23例，含详细分析）】
【获得规则碎片×8】
【当前碎片：18.4】
【解锁新功能：漏洞分析（初级）】
【功能介绍：输入诡异的规则数据，可自动扫描逻辑漏洞，准确率45%。每次使用消耗0.3碎片。】
陈规看着这个新功能，嘴角微微上扬。
漏洞分析。
这名字听着就有用。
他试着打开漏洞分析，随便输入了笔仙苏晚的数据。
【正在分析……】
【分析完成】
【发现潜在漏洞：】
1.规则要求“回答”，未明确“必须选择”——已利用
2.开放题无死亡率——已利用
3.提问间隔3分钟，期间可进行其他操作——待验证
4.考试状态下，规则优先级低于“考试规则”——待验证
陈规看着第四条，愣了一下。
考试状态下，规则优先级低于“考试规则”？
这是什么意思？
他想了想，忽然明白了。
苏晚是笔仙，但同时也是“考生”。她每个月要参加诡异能力资格考试。在考试的时候，她必须遵守考试规则，而不是她自己的杀人规则。
这意味着……
如果能在她考试的时候进去，她反而不会攻击人？
陈规眼睛亮了。
这是个重要发现。
他立刻拿出图鉴，在苏晚那一页加上这条：
【新增漏洞：考试状态下，她受考试规则约束，不会主动攻击。可利用此机会进行交流。】
写完，他看着这本越来越厚的图鉴，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。
这东西，以后可能会很有用。
不只是对他自己有用。
对所有人都有用。
他正想着，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喧哗。
推门出去，看到一群人往这边走来。
领头的是个陌生面孔——一个中年男人，穿着打扮不像村里人，像是从外面来的。他身后跟着几个全副武装的年轻人，腰间都挎着刀。
陈元奎也在人群里，脸色有些凝重。
那中年男人走到陈规面前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。
“你就是陈规？”
陈规点头：“是我。”
中年男人说：“我是江城安全区周家的人，姓周，你叫我周队长就行。听说你有特殊本事，能看见鬼？”
陈规没有正面回答，反问：“周队长找我什么事？”
周队长说：“江城出事了。我们需要懂规则的人帮忙。”
陈规心里一动。
江城。
那是原身记忆里的大城市，距离陈家村几十公里。诡异降临前，那里有上百万人。现在，据说只剩几个安全区还住着人。
“什么事？”他问。
周队长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“CBD区域，全面沦陷。进去的人，一个都没出来。”
陈规愣住了。
CBD——中央商务区，城市最繁华的地方。那些摩天大楼、写字楼、商场，全都在那儿。
“多少人进去了？”
“三批，一共二十三个人。”周队长说，“全都是我们周家的好手。一个都没回来。”
他盯着陈规，眼神里带着一丝……恳求？
“我听说了你的事。笔仙、托梦、数据——你懂规则。我们缺的就是懂规则的人。”
陈规沉默了。
他知道这是个机会。
去江城，意味着更多的诡异、更多的数据、更多的碎片。
但也意味着更大的危险。
他问：“为什么找我？你们安全区没有自己的人？”
周队长苦笑：“有。但都是靠祖传本事吃饭的。对付普通诡异还行，遇到规则型的，只能硬闯。硬闯的结果，你都看到了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说：“你去不去，你自己决定。但我要告诉你一件事——我们在CBD外围发现了一个地方，可能是你要找的。”
陈规一愣：“我要找的？”
周队长说：“九洲降魔司。我们在那附近发现了它的标记。”
陈规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九洲降魔司。
苏晚考了一百三十七年，就是为了进这个地方。
系统，也是九洲降魔司留下的。
那里，藏着这个世界的秘密。
他看向周队长。
“什么时候走？”
周队长说：“明天一早。”
陈规点了点头。
“我跟你去。”
周队长走后，陈规站在门口，看着灰蒙蒙的天空。
苏晚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——不是真的声音，是一种感觉。
“你要去江城？”
陈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影子。
苏晚在影子里。
“你什么时候来的？”
“刚才。”苏晚的声音带着一丝担忧，“那个地方，很危险。”
陈规说：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还去？”
陈规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说：“因为那里有答案。”
“什么答案？”
“关于你的考试，关于九洲降魔司，关于这个世界的真相。”陈规说，“你考了一百三十七年，难道不想知道，到底为什么考吗？”
苏晚沉默了。
过了很久，她说：“我跟你去。”
陈规愣了一下。
“你能离开那所学校？”
苏晚说：“我试过了。从上次你走后，我就能离开了。”
陈规想起上次她突然出现在屋里，说“我感觉你有危险”。
原来是这样。
他问：“你能离开多远？”
苏晚说：“不知道。但江城，应该可以。”
陈规想了想，说：“好。但你得藏好。江城有降魔者，被他们发现，会有麻烦。”
苏晚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陈规回到屋里，开始收拾东西。
图鉴、柴刀、几件换洗衣服、还有从周家换来的几块干粮。
收拾完，他坐在床上，看着这间住了半个月的破屋。
简陋，但暖和。
明天，就要离开了。
他不知道还会不会回来。
但他知道，他必须走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陈元德站在门口，手里拎着一个包袱。
“给你的。”他把包袱递进来，“路上吃。”
陈规接过来，打开一看——是几块肉干和一袋米。
“元德叔，这……”
陈元德摆了摆手。
“别说了。陈浩的事，谢谢你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说：“那个周家的人，我听说过。江城周家，势力很大。你跟着他，小心点。”
陈规点了点头。
陈元德看着他，似乎想说什么，最后只是叹了口气。
“活着回来。”
然后他走了。
陈规站在门口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。
夜深了。
陈规躺在床上，睡不着。
他看着自己的影子，轻声问：“苏晚，你怕吗？”
影子里传来一个声音：“怕。”
“怕什么？”
“怕考不过。”
陈规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“我也是。”
窗外，月亮很亮。
明天，又是新的一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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