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静的日子过了半个月。
第十五天的下午，陈规正在院子里帮小四浇草，阿金忽然站起来，看向村口的方向。
“有人来了。”
陈规放下水瓢，也看过去。
远处，一个人影骑着自行车，歪歪扭扭地往这边来。近了，看清了那张脸——林峰。
他满身泥点子，脸上有道新伤，衣服也破了。自行车的前轮有点歪，骑起来咯噔咯噔响。
林峰骑到院门口，车都没停稳就跳下来。
“出事了。”
陈规说：“进来，喝口水。”
林峰摇头。
“没时间了。南边有个村子，叫柳河村。最近出了怪事。每天晚上，村口会出现一个女人，穿着白衣服，哭着找孩子。靠近她的人，第二天就疯了。”
陈规说：“规则怪谈？”
林峰说：“可能是。我们派人去看过，三个人进去，两个疯了，一个没回来。”
陈规说：“那个没回来的，死了？”
林峰摇头。
“没死。但比死还惨。他回来之后，一直哭着喊‘孩子’，什么都不认，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。”
陈规沉默了。
阿金站在旁边，攥着护身符。
小四抱着布娃娃，看着林峰。
老二从门口走过来，站在陈规身后。
老七提着灯笼，从墙边走过来。
苏晚从影子里出来，站在陈规身边。
林峰看着他们，忽然说：“你们人少了。”
陈规说：“是少了。”
林峰说：“还够用吗？”
陈规看着身后的这些人——苏晚、阿金、小四、老二、老七。六个。
“够用。”
他转身，走进屋里。
钱老坐在桌前，正在看书。看到他进来，抬起头。
“要走了？”
陈规说：“嗯。南边有个村子，出事了。”
钱老点了点头。
“去吧。”
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瓶子，递给陈规。
“这是净魂水。遇到怨念深的鬼，滴一滴，能让她清醒一会儿。”
陈规接过来，装进口袋。
“谢谢。”
钱老摆了摆手。
“去吧。早去早回。”
陈规走到门口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钱老坐在桌前，继续看书。老花镜架在鼻梁上，手指翻过一页，沙沙的。
他转身，走出屋子。
院子里，大家都在等着。
小四抱着布娃娃，站在最前面。
“陈规叔叔，我们出发吗？”
陈规说：“出发。”
小四跑出去，跑了几步，又跑回来。
“陈规叔叔，我的草怎么办？”
陈规看了看那片小花园。草已经长得很高了，绿油油的，在风里晃。
“让大山叔帮你浇。”
周大山从厨房探出头。
“行。我帮你浇。”
小四点了点头，跑出去。
阿金跟在后面，老二走在最后，老七提着灯笼，照亮前方的路。
陈规站在门口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钱老站在窗前，冲他点了点头。
周大山站在厨房门口，手里拿着锅铲。
小蝶站在台阶上，冲他挥手。
“陈规叔叔，早点回来！”
陈规笑了。
“好。”
他转身，跟着队伍，走进阳光里。
他们走了半天，在一个山坡上停下来休息。
陈规坐在一块石头上，看着远处。山脚下，隐约能看到一条河，河边有一些房屋的轮廓。那就是柳河村。
小四跑过来，拉着他的手。
“陈规叔叔，那个女鬼会伤害我们吗？”
陈规说：“不会。我们有你。”
小四说：“我的结界能挡住她吗？”
陈规说：“能。”
小四笑了。
阿金走过来，把一个小东西塞进陈规手里。是一个新做的护身符，比之前那个大一些，上面刻着复杂的符文。
“陈规哥，这个能挡五次攻击。”
陈规接过来，挂在脖子上。脖子上已经挂了好几个护身符了——阿金做的第一个，小四做的那个歪歪扭扭的，还有阿玲临走前留下的那个。它们叠在一起，沉甸甸的。
“谢谢。”
阿金低下头，脸有点红。
老二站在山坡上，看着远处的村子。
“有鬼气。但不强。”
老七也看了看，点了点头。
陈规站起来。
“走吧。天黑之前进村。”
他们继续走。
太阳慢慢西斜，影子越来越长。
走到村口的时候，天正好黑了。
村口立着一块石碑，上面刻着三个字：【柳河村】。石碑旁边，有一棵老槐树，树上挂着一个红灯笼，在风里晃来晃去。
村子里很安静，没有灯，没有人声。
小四拉着陈规的衣角，小声说：“陈规叔叔，有点吓人。”
陈规说：“不怕。有我。”
他们走进村子。
街道很窄，两边是低矮的房屋，门窗紧闭。地上有散落的杂物——破碗、烂布、小孩的鞋子。
阿金捡起一只小鞋，看了看。
“小孩的。”
陈规点了点头。
他们继续往前走。
走到村子中央，有一口井。井边坐着一个女人，穿着白衣服，低着头，肩膀一耸一耸的。
她在哭。
哭声很轻，像风吹过树叶。
陈规走过去。
“你好。”
女人抬起头。
那是一张苍白的脸，眼睛是空洞的，眼眶里流着黑色的泪。
她看着陈规，开口了。
“你看到我的孩子了吗？”
陈规说：“没有。你的孩子叫什么？”
女人说：“叫小石头。三岁了，男孩子，穿着蓝衣服。”
陈规说：“他什么时候不见的？”
女人说：“三天前。他在村口玩，然后就没了。”
陈规看着她的眼睛。那双空洞的眼睛里，有焦急，有恐惧，有一种很深的执念。
他打开系统扫描。
【检测到怨灵】
【等级：2级】
【执念：寻找失踪的孩子】
【状态：无害，但靠近者会被执念感染，产生幻觉】
陈规明白了。
靠近她的人，会被她的执念感染，看到她看到的东西——孩子在黑暗中哭泣，在河里挣扎，在树林里迷路。那种恐惧太强烈，活人承受不住，就疯了。
他对老二说：“找找附近有没有小孩的鬼魂。”
老二闭上眼睛，感知了一会儿。
“有。在村外的小河边。”
陈规对女人说：“我帮你找孩子。你在这儿等着。”
女人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“真的？”
陈规说：“真的。”
女人点了点头，继续坐在井边，低着头哭。
陈规带着队伍，往村外走。
小河边，有一棵歪脖子柳树。柳树下，蹲着一个小小的身影。
那是一个男孩，三岁，穿着蓝衣服。他蹲在地上，用树枝画圈。
陈规走过去，蹲在他面前。
“小石头？”
男孩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那是一张很普通的脸，有些脏，但眼睛很亮。
“你认识我？”
陈规说：“你妈妈在找你。”
小石头说：“妈妈？”
陈规说：“对。她在村口等你。”
小石头站起来，看着村子的方向。
“妈妈……”
他跑起来，跑得很快，像一阵风。
陈规跟在后面。
跑到村口，女人还坐在井边。
小石头扑过去，抱住她。
“妈妈！”
女人抬起头，看到小石头，愣住了。
“小石头……你回来了……”
她抱住他，哭得浑身发抖。
小石头说：“妈妈，我迷路了。找不到回家的路。”
女人说：“没关系。妈妈在。妈妈等你。”
母子俩抱在一起，身体开始发光。
光点从他们身上飘起来，飞向天空。
女人抬起头，看着陈规。
“谢谢你。”
小石头也看着他，笑了。
“叔叔，谢谢你。”
他们化作光点，消散在夜空中。
陈规站在原地，看着那些光点慢慢飞远。
小四跑过来，拉着他的手。
“陈规叔叔，他们走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去好地方了？”
“嗯。”
小四笑了。
“那就好。”
阿金走过来，站在他旁边。
“陈规哥，你每次帮鬼找到家人，他们都会走。”
陈规说：“对。他们走了，才能去好地方。”
阿金说：“那他们开心吗？”
陈规说：“开心。”
阿金点了点头。
月亮升起来，照在河面上，银光闪闪。
陈规站在河边，看着远方。
苏晚从影子里出来，站在他身边。
“下一个去哪儿？”
陈规想了想。
“先回去。周大山肯定做了饭。”
苏晚笑了。
他们转身，往北走。
身后，柳河村慢慢安静下来。没有哭声，没有恐惧，只有月光，照着空荡荡的街道。
小四抱着布娃娃，走在最前面。她一边走一边跟布娃娃说话：“娃娃，刚才那个小石头找到妈妈了。你看到了吗？”布娃娃不说话，但小四替它回答：“看到了。他可开心了。”
阿金走在旁边，手里攥着护身符。他在想刚才那个小男孩——三岁，穿着蓝衣服，蹲在河边画圈。他在画什么？阿金没看清。但他觉得，那个圈很好看。
老二走在最后，时不时回头看看。他的口袋里，石锁形状的护身符轻轻晃着。小蝶在安全区等他，钱老在看书，周大山在做饭。他们都等着。
老七提着灯笼，照亮前方的路。灯笼里的鬼火跳了跳，像是在回应什么。老七没有说话，但他走得更快了。
陈规走在中间，看着他们。
苏晚在他身边，握着他的手。
月光下，六个身影慢慢走远。
前方，是回家的路。
后方，是已经了结的执念。
陈规忽然想起小红说的话——你不是一个人。
是啊。不是一个人。
有苏晚，有阿金，有小四，有老二，有老七。
有钱老，有周大山，有小蝶。
还有那些走了的人——小红，小橙，小绿，小蓝，阿玲，老韩，阿青。
他们都在。
在记忆里，在护身符里，在灯笼里，在花绳里。
永远都在。
月亮很亮，星星很多。
小四跑回来，拉着陈规的手。
“陈规叔叔，快走！大山叔肯定做了红烧肉！”
陈规笑了。
“好。快走。”
他加快脚步，跟上队伍。
月光下，六个身影走在回家的路上。
灯笼亮着，照着他们的脸。
那些脸上，有笑，有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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