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柳河村回来之后，陈规以为能歇几天。
小四的花园需要浇水，阿金的护身符需要补充，老二的口袋里那枚石锁护身符磨得有点旧了，老七的灯笼也该换一批新的。一切都安安静静的，像秋天下午的阳光，懒洋洋地铺在院子里。
但第三天，林峰又来了。
这次他没骑自行车，开了一辆改装过的越野车。车门上焊着铁板，窗户上装着铁栅栏，车顶上还架着一挺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机枪。车身上全是泥，挡风玻璃上有一道裂纹，像是被什么东西砸过。
林峰从驾驶座跳下来，脸色比上次还差。他的左手臂上缠着绷带，绷带上有新鲜的血迹。
陈规站在院门口，看着他。
“又出事了？”
林峰点了点头。
“比柳河村严重十倍。”
他走进院子，在石凳上坐下。小四抱着布娃娃，好奇地凑过来看他的绷带。阿金端了一碗水过来，林峰接过来一口喝完。
“南方三十里外，有个镇子，叫青石镇。”他放下碗，“三天前，全镇人一夜之间消失了。”
陈规愣了一下。
“消失了？”
“对。三百多人，活不见人，死不见尸。”林峰的声音有些发哑，“我们派了两批人进去调查。第一批五个人，进去之后对讲机就断了。第二批十个人，进去之后也只传出来一句话——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，递给陈规。
纸条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：【它在听。别说话。】
陈规看着那张纸条，沉默了。
小四凑过来，看了一眼，小声说：“它在听？谁在听？”
林峰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第二批进去的人，只有一个跑出来。但跑出来的时候已经疯了，嘴里一直念叨‘别说话’‘别说话’，怎么问都问不出别的。”
陈规把纸条折好，装进口袋。
“青石镇，以前出过什么事吗？”
林峰想了想，说：“听说过一个传说。几十年前，镇子上有个女人，丈夫外出打工，她一个人带孩子。后来孩子丢了，她到处找，找不到，就在镇子口跪了三天三夜，最后饿死了。死的时候嘴里还念叨着孩子的名字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说：“但那是传说，不一定是真的。”
陈规没有说话。
他想起柳河村那个找孩子的女人。一样的执念，一样的声音，一样的“它在听”。
“我去看看。”他站起来。
林峰说：“我跟你去。”
陈规摇头。
“你受伤了，留下。我一个人去就行。”
林峰还想说什么，陈规已经转身进了屋。
屋里，钱老坐在桌前，手里拿着那本《九洲法器录》，但眼睛没在看书。他听到了外面的对话。
“青石镇……”他喃喃地说。
陈规说：“您知道？”
钱老放下书，摘了老花镜。
“知道。九洲降魔司的档案里，记载过一个案子。几十年前，青石镇确实失踪过一个孩子。但那个案子后来被压下去了，因为查不到凶手。”
他站起来，走到柜子前，翻了一会儿，拿出一本发黄的档案。
“你看看这个。”
陈规接过来，翻开。
档案很薄，只有几页纸。第一页是一张照片——一个年轻女人，扎着辫子，抱着一个孩子，笑得很开心。照片下面写着一行字：【青石镇失踪案·受害者家属·李秀莲】。
第二页是一份手写的报告，字迹潦草，有些地方被水渍模糊了。
【经查，青石镇居民李秀莲，于1957年8月报案，称其三岁儿子在镇口玩耍时失踪。经多方搜寻，未发现孩子踪迹。李秀莲此后每日在镇口守候，长达三年。1960年冬，李秀莲被发现死于镇口，死因为饥饿与寒冷。死时口中仍在呼唤孩子姓名。经鉴定，李秀莲死前已有严重精神疾病，表现为幻听、幻视，自称能听到孩子的哭声，看到孩子的身影。其死因虽为自然死亡，但其执念过深，可能已化为怨灵。建议定期巡查，如有异常立即上报。】
后面还有一页，是九洲降魔司某位研究员的批注，只有一句话：
【此怨灵极为罕见，执念已与镇子本身融为一体。强行驱散，可能导致整个镇子的规则崩溃。建议维持现状，等待自然消散。】
陈规合上档案。
“她的执念，和镇子融为一体了？”
钱老点头。
“她的执念太深，死后怨灵没有离开，而是和镇子融合了。镇子在，她就在。镇子没了，她也就没了。”
陈规说：“那青石镇的人消失，和她有关？”
钱老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但有一点可以肯定——她的执念是‘找孩子’。如果有人靠近她，被她当成孩子，就会被带走。”
陈规想起纸条上的那句话——“它在听。别说话。”
“她是在听孩子的声音。”他说，“谁说话，她就以为是谁在叫她。”
钱老看着他。
“你要去，我不拦你。但要记住——她不是恶鬼。她只是一个找不到孩子的母亲。”
陈规点了点头。
他走出屋子，把大家叫过来。
“老二，跟我去。”
老二站起来，拍了拍身上的灰。
“老七，也去。你的灯笼能照亮黑暗，也许有用。”
老七提着灯笼，站到他身边。
“阿金，你也去。你的法器能保护我们。”
阿金攥着护身符，用力点头。
“小四，你也去。你的结界能挡住她。”
小四抱着布娃娃，站得笔直。
“苏晚，你跟我一起。”
苏晚从影子里出来，握住他的手。
林峰看着他们，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最后只是说：“小心。”
陈规说：“你在安全区等着。三天，如果我们没回来，你就别等了。”
林峰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陈规没有回答，转身带着队伍走了。
身后，钱老站在门口，拄着拐杖，看着他们的背影。
小蝶趴在窗台上，冲他们挥手。
“早点回来！”
陈规没有回头，只是举起手，晃了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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