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鸢走后的第三天,什么都没发生。
这种“什么都没发生”比发生了更让人难受。小四每天坐在门槛上,抱着布娃娃,盯着院门口。阿金做了很多护身符,堆在桌上,像一座小山。老七把院子外面的灯笼又加了一圈,现在从远处看,安全区像一座小小的灯城。
但没有人来。
第四天晚上,陈规坐在台阶上,看着月亮。苏晚靠在他肩上。
“你觉得他们会来吗?”苏晚问。
“会。”陈规说,“沈鸢说很快,那就是很快。”
“也许他们在等什么。”
陈规想了想。“等我们松懈。”
苏晚没有说话。
院子里,小四已经靠着门框睡着了。布娃娃掉在地上,阿金捡起来,拍了拍灰,放在她怀里。小四动了动,抱住了,继续睡。阿金在她旁边坐下,抬头看着月亮。他的护身符在月光下微微发着光,像一颗星星。
老二靠着墙,闭着眼睛。他没有睡,他在听。院墙外面的风声,草丛里的虫鸣,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。每一声都很正常,但每一声他都听得很仔细。
老七在院子里走了一圈,检查了所有的灯笼。鬼火都很旺,纸面都很平整。他走到院门口,站了一会儿,然后走回来,在墙角坐下。
钱老在屋里,面前摊着那本《九洲法器录》。他没有看,手指轻轻敲着桌面,一下,一下。他在等。
周大山在厨房里,锅里的水烧开了,咕嘟咕嘟响。他没有做饭,只是把水烧开,然后倒掉,再烧一锅。他需要做点什么,不然坐不住。
第五天,天刚亮,陈规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。
他走到院门口,打开门。门外站着一个人,四十来岁,方脸,浓眉,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,袖口挽到小臂。他身后没有人,手里没有拿东西,就一个人站在那里,笑眯眯的。
陈规认出了那张脸——钱坤。照片上的那张脸,笑眯眯的,看起来很和善。
“陈规?”钱坤问。
陈规说:“是我。”
钱坤点了点头,打量了一下院子。
“好地方。安静,干净,还有灯笼。”他看了一眼墙上的灯笼,“扎灯笼的手艺不错。”
陈规没有说话。
钱坤收回目光,看着陈规。
“我是来谈生意的。”
陈规说:“什么生意?”
钱坤从夹克口袋里掏出一个本子,很小,巴掌大,皮面的,边角磨得发白。他翻开其中一页,递给陈规看。
那是一份名单,上面写着几个名字:老二、老七、小四、阿金、苏晚、小蝶。名字后面有编号、能力评估、预估价格。老二后面写着:【战力型,可培养,估价高】。小四后面写着:【结界型,稀有,估价极高】。阿金后面写着:【法器型,特殊体质,估价极高】。
陈规看完,把本子合上,递回去。
“不卖。”
钱坤接过本子,没有生气,还是笑眯眯的。
“别急着拒绝。你听听价格。”
他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张纸,展开。上面写着一串数字——很长,很长。
“这个数,够你吃一辈子。你那些鬼,跟着你能有什么?天天提心吊胆,生怕被人抓走。跟了我,吃香的喝辣的,不用怕。”
陈规说:“他们是家人,不是货。”
钱坤的笑容收了收。
“家人?鬼就是鬼。死了就是死了。你对它们好,它们也不会变回人。”
陈规看着他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,没有恶意,也没有善意。只有一种东西——计算。他在计算陈规的价格,计算那些鬼的价格,计算这笔生意能赚多少。
陈规说:“你走吧。”
钱坤站了一会儿,把那张纸收起来,把本子装进口袋。
“行。你考虑考虑。我过两天再来。”
他转身走了。走了几步,又回头。
“对了,你那个钱老——我师兄,还好吗?”
陈规没有说话。
钱坤笑了笑。
“帮我说一声,师弟来看他了。”
他走了,消失在晨光里。
陈规站在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。那个背影很普通,像任何一个早起赶路的人。但陈规知道,那是一个猎人。
他关上门,走进院子。
钱老站在窗前,看着外面。他的手扶着窗框,指节发白。
“他走了?”钱老问。
陈规说:“走了。”
钱老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他小时候不是这样的。”
陈规没有说话。
钱老转过身,看着陈规。
“他小时候,胆子小,被人欺负,躲在我后面。我替他打架,替他挨骂,替他背黑锅。他叫我师兄,叫得比谁都亲。”
他的声音很低。
“后来学了本事,胆子大了,心也大了。师父说他聪明,学什么都快。我说他聪明是聪明,就是太聪明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师父死的时候,他哭了一夜。我以为他会变好。但第二天,他就把师父的法器拿走了,说要去换钱。从那以后,我再也没见过他。”
陈规说:“他还会来的。”
钱老点了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他看着窗外,天已经亮了。
“他这个人,不达目的不罢休。”
陈规说:“我不会让他带走任何人。”
钱老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“你跟我徒弟一样。”
陈规愣了一下。
钱老说:“阿金。他也是这样,认定了的事,就不回头。”
陈规没有说话。
钱老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小心点。”
他转身,走回屋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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