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坤走的第二天，小四的结界动了。
不是有人闯进来，是有人在外面试探。小四说那种感觉很轻，像有人用手指弹了一下结界，然后就不动了。她不知道是谁，但肯定不是好人。
陈规让老二出去看看。
老二回来的时候，脸色不太好看。
“外面有人。不是钱坤，是另外的人。三个，躲在村口的老槐树后面。手里有法器，专门探测鬼的位置。”
陈规说：“他们发现你了吗？”
老二说：“发现了。他们看到我，就跑了。”
陈规想了想。
“他们不是来抓鬼的。是来踩点的。”
小四说：“踩点？”
陈规说：“看看我们有多少人，有多少鬼，结界有多强，从哪里下手最好。”
小四抱紧布娃娃。
“那他们还会来？”
陈规说：“会。而且下次不会只是踩点。”
那天晚上，陈规让大家提高警惕。老二守前半夜，老七守后半夜。小四的结界再加一层，阿金的护身符每人多带一个。
半夜，陈规被一阵声音惊醒。
不是说话声，不是脚步声，是一种很低的嗡嗡声，像蜜蜂在飞，但更沉，更闷。那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，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小四从床上跳起来。
“陈规叔叔！有人在破我的结界！”
陈规披上衣服冲出去。
院子里，老二已经站在墙边，盯着外面。老七提着灯笼，灯笼里的鬼火跳得很厉害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。阿金攥着护身符，站在台阶上，脸色发白。
小四闭着眼睛，双手按在地上，嘴里念念有词。她的身体在发抖，额头上全是汗——鬼是不该出汗的。
“小四！”陈规冲过去。
小四睁开眼睛，看了他一眼，又闭上。
“我撑得住！”
那嗡嗡声越来越大，像有什么东西在用力挤压结界。墙上的灯笼开始晃，鬼火忽明忽暗。老七冲过去，用手护住最近的灯笼，鬼火稳定了一些，但其他的还在晃。
老二翻上墙头，往外看了一眼。
“三个人。拿着一个东西，圆形的，在发光。”
陈规也翻上去。
月光下，村口的老槐树下面站着三个人。中间那个手里捧着一个圆形的法器，正在发光。那光芒一圈一圈地往外扩散，每扩散一圈，小四的结界就震一下。
“那是什么？”陈规问。
钱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“破界仪。专门破结界的法器。我以前教过他。”
陈规回头，看到钱老拄着拐杖站在院子里，脸色很沉。
“能破掉小四的结界？”
钱老说：“能。但要时间。”
他看着那三个人，看了一会儿。
“他们不敢进来。他们在等。”
陈规说：“等什么？”
钱老说：“等你出去。”
陈规明白了。他们不是在破结界，是在逼他出去。如果他出去，他们就有机会冲进来抓鬼。如果他不出去，他们迟早能破掉结界。
这是阳谋。
陈规跳下墙头，走到院门口。
“老二，跟我出去。”
老二跳下来，站在他身边。
“阿金，把护身符准备好。小四，撑住结界。老七，看好院子。”
他推开门，走了出去。
月光很亮，照在村口的老槐树上。那三个人看到陈规出来，愣了一下。他们没想到他会出来。
中间那个人收起法器，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你就是陈规？”
陈规说：“我是。”
那人看了他一眼，又看了老二一眼。老二站在陈规身后，像一座山。
“钱老板让我们来传话——他很有诚意。希望你再考虑考虑。”
陈规说：“不用考虑。不卖。”
那人点了点头，像是早就知道这个答案。
“钱老板还说，如果你不卖，他就自己来取。”
他转身，带着另外两个人走了。
陈规站在原地，看着他们的背影。
老二说：“追吗？”
陈规说：“不追。他们是传话的，不是来打架的。”
他转身，走回院子。
小四坐在地上，大口喘着气。结界保住了，但她的脸白得像纸。阿金蹲在她旁边，把护身符塞进她手里。
“拿着。能帮你稳住。”
小四攥着护身符，点了点头。
钱老站在台阶上，看着陈规。
“他还会来的。”
陈规说：“我知道。”
钱老说：“下次不会只是传话。”
陈规看着他。
“您有办法吗？”
钱老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有。但需要时间。”
他走回屋里，从柜子深处拿出一个小箱子。箱子是铁的，锈迹斑斑，上面的锁已经坏了。他打开箱子，从里面拿出一样东西。
那是一把匕首，很短，只有巴掌长，刃口已经钝了，柄上缠着发黑的布条。看起来很普通，甚至有点破。
但钱老捧着它的手在发抖。
“这是我师父留给我的。”他说，“叫‘斩念’。专门对付活人的法器。鬼用它没用，但活人用它，可以斩断一个人的执念。”
陈规说：“斩断执念？”
钱老说：“对。钱坤的执念是‘得到’。他想要的东西，一定要拿到。拿不到，就睡不着。如果斩断他的执念，他就不会再来了。”
陈规接过匕首，很轻，轻得像没有重量。
“怎么用？”
钱老说：“靠近他，刺进他的影子。”
陈规愣住了。
“影子？”
钱老说：“对。不是刺人，是刺影子。执念不在身体里，在影子里。刺中影子，执念就断了。”
陈规看着那把匕首，又看了看钱老。
“您为什么不用？”
钱老沉默了很久。
“因为我是他师兄。”
他低下头，声音很轻。
“我下不了手。”
陈规把匕首收起来。
“我来。”
那天晚上，陈规坐在门槛上，把匕首放在膝盖上。
苏晚从影子里出来，看着他。
“你打算怎么靠近他？”
陈规说：“等他来。”
苏晚说：“他会带很多人来。”
陈规说：“我知道。”
苏晚说：“你一个人打不过。”
陈规看着她。
“不是一个人。”
苏晚笑了。
“对。不是一个人。”
月光下，院子里很安静。
灯笼亮着，照着每个人的脸。
那些脸上，有紧张，有坚定，有害怕，有无畏。
他们都在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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