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坤走后的第三天,林峰来了。
他骑着一辆破自行车,满身泥点子,脸色比上次好多了。他的手臂上还缠着绷带,但已经能活动了。他站在院门口,看着那些新挂的灯笼,看着墙上的裂纹,看着地上还没来得及清理的碎渣。
“打了一场?”
陈规说:“嗯。”
林峰说:“赢了?”
陈规说:“赢了。”
林峰点了点头,没有问细节。
他从自行车后座上拿下一个布包,递给陈规。
“这是沈鸢让我带给你的。说是钱坤留下的东西。”
陈规打开布包,里面是一沓纸。不是账本,是信。很多信,每一封都写着同一个地址,同一个名字。寄件人写着:钱坤。收件人写着:钱老。
陈规翻到最上面一封,看了看日期——是昨天的。
他把信收好,拿进屋。
钱老坐在桌前,面前摊着那本《九洲法器录》。他看到陈规进来,抬起头。
“林峰来了?”
陈规把布包放在桌上。
“钱坤留给您的。”
钱老愣了一下。他打开布包,拿出那些信,看了最上面一封。他没有拆开,只是看着信封上的字。那些字写得很认真,一笔一划,像小学生写的。
“他小时候写字就这样。”钱老说,“歪歪扭扭的,但很用力。师父说,字如其人。他这个人,看着笑嘻嘻的,心里其实很重。”
他把信收好,放在抽屉里。
“等我想看的时候再看。”
陈规说:“好。”
他转身要走。
钱老叫住他。
“陈规。”
陈规回头。
钱老说:“谢谢你。”
陈规说:“谢什么?”
钱老说:“谢你没杀他。”
陈规没有说话。
钱老说:“他是我师弟。不管他做了什么,我都不想他死。”
陈规点了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他走出屋子。
院子里,小四和阿金在翻花绳。小四最近学了一个新花样,叫“五角星”,是小红以前教她的。她翻得很认真,手指翻飞,绳子在她手里变出各种形状。阿金在旁边看着,偶尔帮她理一下线头。
老二靠着墙,闭着眼睛。他的拳头已经好了,鬼的伤好得快。他的口袋里,那个石锁形状的护身符磨得边角都圆了,但他每天都会摸一摸。
老七在扎灯笼。他扎了一个红色的,挂在墙头。又扎了一个白色的,挂在老槐树上。又扎了一个黄色的,挂在厨房门口。
周大山在厨房里忙活,锅铲碰着铁锅,叮叮当当响。他最近在研究新菜,说要给大家做一顿大餐。
小蝶趴在窗台上,看着老二。她看了一会儿,从窗台上滑下来,跑到老二身边,靠着他坐下。老二伸出手,揽住她的肩膀。
陈规站在台阶上,看着这一切。
苏晚从影子里出来,站在他身边。
“你在想什么?”
陈规说:“在想,以后还会不会有麻烦。”
苏晚说:“会。”
陈规说:“我知道。”
苏晚说:“那你怕吗?”
陈规想了想。
“不怕。以前怕,是因为一个人。现在不是一个人了。”
苏晚握住他的手。
“不是一个人。”
月光下,院子里很安静。
灯笼亮着,照着每个人的脸。
那些脸上,有笑,有光。
陈规看着他们,忽然觉得,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。
不是打打杀杀,不是东奔西跑。是这些人,这些鬼,在一起,安安静静地过日子。
即使知道这样的日子不会太久,但至少现在,他们都在这儿。
他靠在门框上,闭上眼睛。
苏晚靠在他肩上,也闭上眼睛。
灯笼亮着,照着他们。
月亮很亮,星星很多。
夜很长,但没关系。
远处,村口的老槐树下,有一个人影站了一会儿,然后转身消失在黑暗中。
钱老站在窗前,看着那个人影消失的方向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低下头,继续看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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