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来,日子就这样过着。
小四的草长成了一片,绿油油的,很好看。她还是叫它白菜,虽然谁都知道那是草。阿金的护身符做得越来越好,连基地的人都来找他买。老二还是每天举石锁,举完了就坐在门口发呆。老七的灯笼挂满了整个安全区,晚上远远看去,像一座灯城。小蝶学会了扎灯笼,扎得歪歪扭扭的,但老七说好看。周大山的厨艺越来越好了,他说等哪天不开饭馆了,就去开个店。钱老还在看那本《九洲法器录》,翻了一遍又一遍,每次都有新发现。
苏晚的法器师牌子挂在墙上,和那些护身符放在一起。她有时候会拿出来看看,然后挂回去。
林峰偶尔来,坐一会儿,喝碗水,说几句话,然后走。他说基地那边越来越忙了,但还能撑住。沈鸢也来过一次,站在院门口,看了看院子里的灯笼,说了一句“不错”,然后走了。她走路还是没有影子。
钱坤没有再出现过。但每个月,都有一封信寄来,寄件人写着钱坤,收件人写着钱老。钱老不收,也不看,放在抽屉里。但那些信越来越多,抽屉快装不下了。
有一天,小四问陈规:“陈规叔叔,我们以后会一直在这里吗?”
陈规想了想,说:“不一定。”
小四说:“那我们会去哪儿?”
陈规说:“不知道。但不管去哪儿,都一起。”
小四笑了。
“好。”
她抱着布娃娃,跑去找阿金翻花绳了。
陈规站在院子里,看着他们。
苏晚从影子里出来,站在他身边。
“你在想什么?”
陈规说:“在想,以前在大厂的时候,每天想着怎么上岸。现在不上岸了,反而觉得,岸就在脚下。”
苏晚说:“岸就在脚下?”
陈规说:“对。有你们在的地方,就是岸。”
苏晚看着他,那双眼睛里有光。
“那我呢?我是鬼。”
陈规说:“鬼也是家人。”
苏晚笑了。
月光下,院子里很安静。
灯笼亮着,照着每个人的脸。
小四在翻花绳,阿金在旁边看。老二靠着墙,闭着眼睛。老七在扎灯笼。周大山在厨房里洗碗,叮叮当当响。小蝶趴在窗台上,看着月亮。钱老在屋里看书,偶尔抬头看看窗外。
陈规站在台阶上,看着这一切。
苏晚靠在他肩上。
“陈规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说,以后还会有人来抓我们吗?”
“会。”
“那你怕吗?”
“不怕。”
“为什么?”
陈规看着院子里的那些人——小四、阿金、老二、老七、小蝶、周大山、钱老。
“因为不是一个人。”
苏晚握紧他的手。
“不是一个人。”
月亮很亮,星星很多。
院子里,灯笼亮着。
小四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:“阿金,你看我翻的这个!像不像蝴蝶?”
阿金说:“像。”
小四说:“那送给小蝶!”
小蝶从窗台上跳下来,跑过去,捧起那个花绳蝴蝶,高兴得转圈。
“好漂亮!谢谢小四姐姐!”
小四说:“不客气!”
她看了一眼陈规,冲他喊:“陈规叔叔,你要不要也来翻?”
陈规笑了。
“我不会。”
小四说:“我教你!”
她跑过来,拉着陈规的手,把花绳套在他手指上。
“这样,这样,再这样——”
陈规的手指笨拙地动了几下,花绳散了。
小四撅起嘴。
“你好笨。”
陈规说:“是是是,我笨。”
小四又笑了,重新把花绳套在他手指上。
“再来!”
月光下,院子里充满了笑声。
苏晚站在旁边,看着他们。
陈规的手指上缠着花绳,笨拙地翻着,怎么也翻不对。小四在旁边急得直跺脚,阿金忍不住笑出声。
老二睁开眼睛,看了一眼,嘴角动了一下。老七放下手里的竹条,看着他们。周大山从厨房探出头,手里还拿着锅铲。钱老从屋里走出来,站在门口。
所有人都看着陈规翻花绳。
他翻了半天,终于翻出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形状。
“这是什么?”小四问。
陈规看了看,说:“蝴蝶。”
小四说:“不像。”
陈规说:“那就是变异蝴蝶。”
小四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跟我的变异白菜一样!”
她笑得弯下腰,布娃娃都差点掉地上。
阿金也笑了,老二也笑了,老七也笑了,周大山也笑了,钱老也笑了。
苏晚站在月光下,看着他们,也笑了。
陈规看着他们,忽然觉得,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。
不是打打杀杀,不是东奔西跑。是这些人,这些鬼,在一起,安安静静地过日子。
即使知道这样的日子不会太久,但至少现在,他们都在这儿。
他把花绳从小手指上褪下来,递给小四。
“给你。变异蝴蝶。”
小四接过来,捧在手里,看了看。
“好看!我要留着!”
她把花绳和布娃娃放在一起,抱在怀里。
“陈规叔叔,你说以后还会有麻烦吗?”
“会。”
“那你会怕吗?”
“不怕。”
“为什么?”
陈规看了看她,看了看阿金,看了看老二,看了看老七,看了看小蝶,看了看周大山,看了看钱老,看了看苏晚。
“因为你们在。”
小四笑了。
“我们一直在。”
月光下,院子里很安静。
灯笼亮着,照着每个人的脸。
那些脸上,有笑,有光。
夜很长,但没关系。
因为他们都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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