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规醒来的时候，天已经亮了。
他躺在沙发床上，盯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水渍，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——这是在江城安全区，不是陈家村那间破屋。
影子里传来苏晚的声音：“醒了？”
陈规坐起来，活动了一下脖子。
“嗯。你昨晚睡得好吗？”
苏晚沉默了一下，然后说：“鬼不用睡觉。”
陈规愣了一下，笑了。
“那你怎么打发时间的？”
“数你心跳。”苏晚的声音听不出情绪，“一晚上跳了八万多次。”
陈规：“……”
这鬼，还挺无聊的。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透过木板的缝隙往外看。
广场上已经热闹起来了。有人在摆摊，有人在生火做饭，有人在搬运物资。几辆改装过的越野车进进出出，带起一阵阵灰尘。
远处，那些摩天大楼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。
CBD。
今天他就要进那个地方。
陈规深吸一口气，转身准备出门。
周队长昨天说今天一早会来叫他，但现在已经快八点了，还没动静。
他推开门，走廊里空荡荡的。
三楼住的都是像他这样的“外来者”——各个势力临时安排的人。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门，偶尔能听到里面传出的说话声。
陈规下楼，来到一楼。
一楼中央的空地上，摆摊的人更多了。卖什么的都有——旧衣服、罐头、电池、刀具、甚至还有几本发黄的书。
陈规在一个书摊前停下来。
摊主是个老头，头发花白，戴着一副缺了条腿的眼镜。
“小伙子，想买书？这些都是好东西，诡异降临前出版的，绝版了。”
陈规翻了翻，有《心理学导论》《概率论基础》《C＋＋程序设计》……都是旧世界的教材。
他拿起那本《心理学导论》，问：“这个怎么换？”
老头打量了他一眼，伸出两根手指：“两斤粮票，或者等价物资。”
粮票是安全区自己印的票证，可以用来换东西。陈规刚从陈家村来，手里只有干粮，没有粮票。
他摇了摇头，放下书。
正要离开，忽然听到一阵吵闹声。
不远处，几个人围在一起，中间有人在吵架。
陈规走过去看了一眼——是两个男人在争一个罐头。一个瘦高个，一个矮胖子，两人脸红脖子粗，谁也不让谁。
“我先看到的！”
“我先拿到的！”
旁边的人看热闹不嫌事大，有人起哄：“打一架！打一架！”
瘦高个先动了手，一拳打在矮胖子脸上。矮胖子也不甘示弱，扑上去两人扭打在一起。
围观的人群兴奋起来。
陈规皱了皱眉，正要离开，忽然看到一个年轻姑娘从人群里挤出来。
那姑娘二十岁左右，扎着马尾，眼神很锐利——正是昨天车里见过的周小雨。
周小雨走到两人面前，二话不说，一手一个，把两人拎开。
“吵什么吵？当这里是菜市场？”
两人看到她，顿时蔫了。
周小雨捡起掉在地上的罐头，看了看，扔给瘦高个。
“你先看到的，归你。胖子，你跟我来，仓库里有的是罐头，我批你一箱。”
胖子愣了愣，然后满脸堆笑：“谢谢周姑娘！谢谢周姑娘！”
人群散了。
周小雨转头看到陈规，愣了一下，然后走过来。
“醒了？怎么没在屋里待着？”
陈规说：“下来看看。”
周小雨点了点头，忽然问：“听说你今天要进CBD？”
陈规说：“是。”
周小雨看着他，眼神有些复杂。
“我爹说，你懂规则。那种地方，规则比什么都重要。”她顿了顿，“活着回来。”
陈规点了点头。
周小雨正要说什么，忽然有人从二楼跑下来，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。
她的脸色变了。
“陈规，你跟我来。”
陈规跟着她上到四楼，进了一间办公室。
办公室里已经坐了几个人——周明远、周队长、还有几个不认识的中年人。
周明远看到陈规，开口说：“出事了。”
陈规心里一紧。
“什么事？”
周明远指了指桌上的一张纸。
那是一份手写的报告，上面写着：
【昨晚值守人员王老六失踪。最后一次见到是凌晨两点，在商场东侧出口。今早发现其随身物品遗落在负一层车库入口处。】
陈规看完，抬起头。
“失踪？”
周明远点了点头。
“最近一个月，已经失踪了七个人。活不见人，死不见尸。”
陈规沉默了一会儿，问：“都是在什么地方失踪的？”
周队长说：“大部分在商场内部。有三个是在外面巡逻的时候没回来。”
陈规想了想，问：“负一层车库是怎么回事？”
周队长说：“诡异降临后，我们就封闭了地下车库。那地方太深，没电，全是黑的。我们只在最上面一层存了些物资，再往下的两层，一直没人敢去。”
陈规心里一动。
他想起昨晚苏晚说的话：“最厉害的在地下。”
他问：“那七个人失踪前，有没有什么共同点？”
旁边一个中年人开口了：“我是负责值守的。失踪的几个人，都是夜班。而且……”他犹豫了一下，“失踪前一两天，都说过听到奇怪的声音。”
“什么声音？”
“像是……哭声。很轻，从地下传来的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下来。
周明远看向陈规。
“陈规，你怎么看？”
陈规想了想，说：“我需要去看看那个车库入口。”
周明远点了点头。
“小雨，你带他去。”
周小雨带着陈规下到一楼，穿过几条走廊，来到商场东侧。
那里有一扇铁门，门上加了好几把大锁。
周小雨掏出钥匙，打开锁，推开门。
门后是一条向下的斜坡，漆黑一片，什么都看不见。
周小雨打开手电筒，往下照了照。斜坡尽头，隐约能看到一扇更大的铁门，上面贴着封条。
“那就是负一层。”周小雨说，“再往下还有负二层、负三层。诡异降临前是停车场，现在……没人知道里面有什么。”
陈规站在门口，打开系统，扫描。
【检测到异常诡异波动】
【来源：地下深处】
【等级：不明（高于当前可探测范围）】
【建议：谨慎接近】
他皱了皱眉。
高于当前可探测范围？
系统从来没给出过这种提示。
他问周小雨：“那七个人失踪，有没有人下去找过？”
周小雨说：“找过。下去的人也没回来。”
陈规沉默了一会儿。
他隐隐觉得，这个地下车库，可能比CBD更危险。
但他现在没时间管这个——今天要进CBD。
他正要转身离开，忽然听到一个声音。
很轻，像是从很深的地方传来。
是哭声。
陈规的汗毛竖了起来。
他回头看向斜坡深处。
什么都没有，只有无尽的黑暗。
周小雨也听到了，脸色发白。
“就是这个声音。”她说，“每次有人失踪前，都能听到。”
陈规深吸一口气，对着黑暗说了一句话：
“不管你是谁，今天我没空。等我从CBD回来，再来找你。”
黑暗中，哭声停了。
周小雨愣住了。
“你……你跟它说话？”
陈规没有解释，转身往回走。
周小雨跟上来，追着问：“那是什么东西？”
陈规说：“不知道。但能沟通。”
周小雨看着他，眼神里多了一丝敬畏。
回到一楼，周队长已经在等他了。
“准备出发了。人齐了，就差你。”
陈规点了点头。
他跟着周队长来到广场上，那里停着两辆车，车旁站着七八个人。
除了周大山，其他都是生面孔。
周队长介绍：“这些都是各势力派出的好手。商会两人，散修联盟三人，周家两人。加上你，一共八人。”
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哼了一声：“就他？看着瘦不拉几的，能干什么？”
周队长皱了皱眉：“胡老七，别废话。他是懂规则的，到时候你就知道了。”
那男人撇了撇嘴，没再说话。
陈规看了他一眼，记住了这张脸。
车子发动，驶出安全区，往CBD方向开去。
一路上，陈规看着窗外倒退的废墟，心里想着地下车库那声哭声。
那是什么东西？
为什么听到他的话就停了？
他正想着，苏晚的声音忽然在脑海里响起。
“那下面，有一个很老的鬼。”
陈规心里一紧。
“多老？”
“比我还老。”苏晚说，“可能……几百年了。”
陈规沉默了。
几百年。
那得是什么样的执念？
车子在废墟间穿行，绕过一堆堆瓦砾，驶过一片片荒草地。
半个时辰后，前方出现了一群摩天大楼的轮廓。
CBD，到了。
周队长停下车，指着前方一栋五十多层的大厦说：“那就是入口。之前的人，都是从那里进去的。”
陈规看着那栋大厦，打开系统。
【检测到大型规则怪谈】
【名称：未知】
【等级：？？？】
【范围：覆盖整个CBD区域】
【建议：进入前做好充分准备】
他深吸一口气，推开车门。
身后，那七八个人也都下了车，握紧武器，脸色凝重。
胡老七走到陈规身边，嗤笑一声：“小子，别拖后腿。”
陈规看了他一眼，淡淡说：
“你放心，我会的。”
然后他第一个走向那栋大厦。
身后，众人面面相觑，跟了上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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