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厦的门是玻璃的，已经碎了一半。
陈规第一个跨进去，脚下是厚厚的碎玻璃，踩上去咔嚓作响。
大厅很空旷，原本应该有前台、沙发、休息区，现在只剩下一些东倒西歪的家具。墙上挂着的公司铭牌歪斜着，上面写着各种名字——XX科技、XX金融、XX咨询。
系统开始自动扫描。
【进入规则怪谈范围】
【正在加载规则……】
【规则一：请遵守大厦管理规定】
【规则二：请勿在非工作时间逗留】
【规则三：请勿进入未授权区域】
【规则四：请保持安静】
陈规把这些规则默念了一遍。
身后，那七八个人也陆续进来了。
周大山走到陈规身边，低声问：“有什么发现？”
陈规说：“有规则。你们跟着我，别乱走。”
胡老七嗤了一声：“就这破地方，能有什么规则？”
他大大咧咧地往里走，一脚踢开一个倒在地上的垃圾桶。
下一秒，大厅里的灯忽然亮了一排。
所有人愣住了。
灯亮了？
这里早就断电了，哪来的电？
陈规心里一沉，低声说：“别动。”
但已经晚了。
胡老七面前，忽然出现一个人影。
那是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男人——不对，是鬼。他脸色惨白，眼睛是两个黑洞，手里拿着一根警棍。
他盯着胡老七，开口了，声音像是从录音机里传出来的：
“请出示您的工牌。”
胡老七愣住了。
工牌？
那保安鬼见他没有反应，又问了一遍：“请出示您的工牌。”
胡老七这才反应过来，手忙脚乱地去摸身上，当然什么都没有。
保安鬼的眼睛忽然变红了。
“无工牌人员，不得进入。请立即离开，否则……”
他举起警棍。
胡老七的脸白了，转身就跑。
但他刚跑出两步，脚下忽然一滑，整个人摔倒在地。那保安鬼走过来，举起警棍——
“等一下。”
陈规开口了。
保安鬼停下动作，转头看向他。
陈规走上前，平静地说：“他是跟我一起的。我们是新来的员工，工牌还没办。”
保安鬼盯着他，黑洞洞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。
“新员工？哪个部门的？”
陈规脑子飞速运转，扫了一眼墙上那些公司铭牌，随口说：“XX科技，技术部。”
保安鬼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点了点头。
“新员工登记在负一层人事部。你们先去办工牌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消失了。
灯灭了。
大厅恢复黑暗。
胡老七瘫在地上，大口喘着气。
其他人看着陈规，眼神都变了。
周大山走过来，低声问：“你怎么知道那保安会信？”
陈规说：“规则类诡异，只认规则不认人。我给了它一个规则内的答案，它就会按规则处理。”
他看向胡老七。
“下次别乱动。这里每一步都有规则，走错一步就是死。”
胡老七爬起来，脸色青一阵白一阵，最终没敢反驳。
众人继续往里走。
陈规走在最前面，一边走一边打开行为预测功能。
【行为预测：当前区域保安鬼刷新频率约15分钟一次】
【建议：在15分钟内找到电梯】
他加快脚步，带人穿过大厅，来到电梯间。
电梯一共六部，但只有一部还能用——上面的指示灯亮着。
陈规按下按钮，电梯门缓缓打开。
里面是空的。
但电梯壁上贴着一张纸，上面写着几行字：
【电梯使用规则】
1.本电梯仅服务于1-20层。
2.请勿在电梯内大声喧哗。
3.请勿超载。
4.如遇故障，请保持冷静，等待救援。
陈规看着这些规则，忽然觉得有点眼熟。
这不就是正常电梯里的那些提示吗？只不过现在都成了要命的规则。
他第一个走进电梯，其他人跟着进来。
电梯门关上，开始上升。
数字跳动：2、3、4……
到5层的时候，电梯忽然停了。
门打开，外面站着一个女人。
那女人穿着职业装，化着精致的妆，但脸色惨白，眼睛是两个黑洞。
她走进电梯，站在角落里，一言不发。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陈规盯着她，系统自动扫描。
【诡异ID：白领怨灵】
【类型：徘徊型】
【等级：2级】
【执念：生前是这家公司的员工，加班猝死】
【当前状态：无害，只是习惯性乘坐电梯】
电梯继续上升。
6、7、8……
到10层的时候，女人下了电梯，消失在走廊里。
众人这才松了口气。
周大山低声问：“刚才那个……”
陈规说：“无害的。她只是习惯性坐电梯。”
胡老七嘀咕：“这地方真他妈邪门。”
电梯到了20层，门打开。
陈规走出来，发现这一层的格局和其他层不一样——走廊尽头有一扇双开的大门，门上挂着一个牌子：【XX科技·研发中心】。
他想起刚才对保安鬼说的话。
随口一说，居然真有这个公司？
他走过去，推开大门。
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开放式办公区，几十个工位整齐排列，电脑还亮着，屏幕上跳动着各种数据。
但一个人都没有。
陈规走进去，系统突然弹出提示：
【检测到大量诡异数据源】
【正在采集……】
【警告：该区域存在高等级规则怪谈核心】
他停下脚步。
身后，众人也跟着进来，四处张望。
胡老七走到一个工位前，看到桌上放着一部手机，眼睛一亮，伸手就要拿。
“别动。”陈规说。
胡老七的手僵在半空。
陈规走过去，看了一眼那部手机。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行字：
【这是XX的手机，请勿触碰】
他指了指那行字。
“看到了吗？写了请勿触碰。你要是碰了，就是违反规则。”
胡老七缩回手，咽了口唾沫。
陈规在办公区里走了一圈，发现每个工位上都有一部手机，屏幕上都有字。有的是“请勿触碰”，有的是“请接听电话”，有的是“请回复消息”。
这些手机，应该都是触发规则的道具。
他走到最里面的一间独立办公室前。
门上挂着牌子：【技术总监】。
门虚掩着，里面透出微弱的光。
陈规推开门。
办公室里坐着一个男人，背对着门，面朝窗户，看着外面的废墟。
他穿着一件格子衬衫，头发乱糟糟的，像是好几天没洗。
陈规开口：“你好。”
那男人没有回头。
陈规走近几步，忽然看到他的手——那双手惨白、干枯，指甲又长又黑。
是鬼。
系统自动扫描。
【诡异ID：技术总监怨灵】
【类型：规则型】
【等级：4级】
【执念：生前是这家公司的技术总监，项目失败后被裁员，跳楼自杀】
【规则：他还在工作，试图完成那个失败的项目】
那男人忽然开口了。
“代码有bug。”
陈规一愣。
那男人继续说：“我找了三天，找不到bug在哪里。项目明天就要上线，找不到bug，全公司都要完蛋。”
他转过头来。
那是一张疲惫的脸，眼睛下面是深深的黑眼圈，但眼眶里没有眼珠，只有两团幽幽的光。
他看着陈规，问：“你是新来的程序员？”
陈规沉默了一瞬，然后说：“是。”
那男人说：“那你能帮我找bug吗？”
系统弹出提示：
【触发任务：协助技术总监找到代码bug】
【任务奖励：大量碎片，可能获得道具】
【失败惩罚：被当作“不合格员工”处理】
陈规看着那男人，又看了看他面前的电脑。
电脑屏幕上是一行行的代码，密密麻麻。
他忽然想起前世，自己在大厂当数据分析师的时候，也经常帮程序员查bug。
虽然不懂写代码，但懂逻辑。
他说：“我看看。”
他走到电脑前，开始看那些代码。
C＋＋，很老的语法，但逻辑清晰。
他一行一行往下看，看到第137行的时候，忽然停住了。
那里有一个明显的错误——变量名拼写错了。
他指着那一行，说：“这里。应该是result，你写成了reslut。”
那男人盯着屏幕看了很久。
然后，他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疲惫，但又带着一丝释然。
“原来是这样……原来是这样……”
他站起来，看着陈规。
“谢谢你。”
他走到窗边，推开窗户。
一阵风吹进来，他的身体开始消散，化作点点光芒。
“我终于可以下班了。”
他消失在光芒中。
办公室里恢复了平静。
系统提示：
【完成任务】
【获得规则碎片×5】
【获得道具：技术总监的U盘（内含大量旧世界数据）】
【当前碎片：23.4】
陈规看着手里的U盘，心里有些复杂。
又是一个加班猝死的。
这世界，怎么到处都是这样的人？
他收起U盘，走出办公室。
外面，那些人正在四处翻找物资，胡老七怀里抱着一堆东西，笑得合不拢嘴。
周大山走过来，问：“没事吧？”
陈规摇了摇头。
他说：“这里只是外围。核心还在上面。”
众人看向天花板。
这栋楼，一共56层。
他们才刚到20层。
陈规说：“今天先到这里。回去整理一下，明天继续。”
他看向窗外，天色已经开始暗了。
晚上，这栋楼会更危险。
众人返回一楼，走出大厦。
外面，夕阳的余晖把废墟染成金色。
陈规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。
明天，还要来。
回到安全区，天已经全黑了。
陈规回到自己的房间，坐在沙发上，拿出那个U盘。
他找到一台还能用的旧笔记本电脑——是从陈家村带出来的，电池还有电——插上U盘。
U盘里有很多文件夹，有的是项目文档，有的是代码备份，还有几个是个人文件。
他打开一个叫“日记”的文件夹。
里面有很多TXT文件，按日期排列。
他打开最新的一篇。
【2023年5月20日】
项目又延期了。老板天天骂，团队天天加班。我已经连续一周没回家了。老婆打电话来，问我还记不记得有个家。我不知道怎么回答。
【2023年5月25日】
今天测试又发现一堆bug。为什么总是bug？为什么总是我？我明明已经很努力了。
【2023年6月1日】
项目失败了。老板说我是废物，让我滚。我写了十年代码，最后换来一句废物。
【2023年6月2日】
站在楼顶，风很大。我想，如果跳下去，是不是就不用再写bug了？
日记到此结束。
陈规沉默了很久。
他忽然明白，为什么那个技术总监死后还在找bug。
因为那是他一生的执念。
他不是一个好的管理者，不是一个好的丈夫，不是一个好的父亲。
但他是一个程序员。
他只想把代码写好。
仅此而已。
陈规合上电脑，靠在沙发上。
窗外，夜风吹过，带来远处隐约的哭声。
那是地下车库传来的。
他知道，那里还有一个故事在等他。
但今天，他太累了。
他闭上眼睛，沉沉睡去。
影子里，苏晚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晚安，陈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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