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陈规被敲门声惊醒。
开门一看，周大山站在外面，脸色不太好。
“周队长叫你，出事了。”
陈规心里一紧，跟着他来到四楼办公室。
办公室里，周明远和周队长都在，还有几个不认识的人。桌上放着一部对讲机，里面传来嘈杂的电流声。
周明远看到陈规，指了指对讲机。
“你听听。”
陈规拿起对讲机，里面断断续续传来一个声音：
“……救……救我们……困在……地下……”
声音很虚弱，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陈规放下对讲机，问：“这是谁？”
周队长说：“昨天失踪的第三批人里，有一个带了这部对讲机。本来以为他们都死了，但今天早上，这个信号忽然出现了。”
“从哪儿传来的？”
周队长沉默了一下，说：“地下车库，负三层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下来。
陈规想起昨晚那声哭声。
负三层。
那个比苏晚还老的鬼，就在那里。
周明远开口了：“陈规，我知道你要进CBD。但这件事，也很急。那些人还活着，我们不能见死不救。”
陈规点了点头。
“我明白。”
他想了想，说：“但我需要先知道地下车库的情况。你们有地图吗？”
周队长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泛黄的图纸，在桌上铺开。
那是商场的地下层结构图。
负一层：停车场，部分区域被改成物资仓库。
负二层：停车场，诡异降临后从未开放。
负三层：停车场，还有一部分是……人防工程。
陈规指着“人防工程”四个字，问：“这是什么？”
周队长说：“以前是防空洞，后来改造成地下避难所。诡异降临后，有部分人躲进去过，但后来……”
他没说完，但意思很明显。
后来都死了。
陈规盯着那张图，脑子里飞速运转。
人防工程，地下三层，几百年的老鬼，失踪的人……
他忽然想起苏晚的话：“那下面，有一个很老的鬼。”
他问：“那个失踪的人，最后一次通话是什么时候？”
周队长看了看记录：“今天凌晨四点。”
陈规看了一眼窗外——现在快八点了，已经过去了四个小时。
他说：“我要下去看看。”
周明远愣了一下：“现在？”
“现在。”陈规说，“越早越好。”
他看向周队长：“我需要一个人陪我。熟悉地形的。”
周队长想了想，说：“我跟你去。”
周明远皱眉：“你是一队之长——”
“正因为我是队长，才应该去。”周队长打断他，看向陈规，“什么时候走？”
陈规说：“就现在。”
两人下楼，来到东侧那扇铁门前。
周队长打开锁，推开门。门后依然是那条向下的斜坡，漆黑一片。
他打开手电筒，递给陈规一把。
“走吧。”
两人沿着斜坡往下走。
越往下，空气越潮湿，带着一股霉味和铁锈味。脚步声在空旷的车库里回响，像是有人在跟着。
走到负一层那扇大铁门前，陈规停下。
门上贴着封条，上面写着几个字：【危险区域，禁止入内】。
周队长撕开封条，用力推开门。
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停车场，密密麻麻停满了车。但那些车都蒙着厚厚的灰尘，有的车窗碎了，有的车门开着，有的车顶上还有干涸的血迹。
周队长用手电照了照四周，低声说：“那些血……是诡异降临初期，有人躲在这里，然后……”
他没说完。
陈规点了点头，打开系统扫描。
【检测到大量诡异残留】
【来源复杂，等级不等】
【大部分已消散，无威胁】
他松了口气。
两人继续往前走，穿过停车场，找到通往负二层的楼梯。
楼梯门半开着，里面一片漆黑。
陈规站在门口，用手电往下照了照。楼梯很长，看不到尽头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往下走。
周队长跟在后面。
负二层比负一层更阴冷，空气更潮湿。这里的车比上面少，但地上的血迹更多。
陈规正走着，忽然听到一个声音。
很轻，像是有人在哭。
他停下脚步，竖起耳朵听。
那声音从更深处传来，断断续续，像是女人的呜咽。
周队长也听到了，脸色发白。
“是那个声音……每次有人失踪前，都能听到。”
陈规没有动，而是打开系统，扫描声音来源的方向。
【检测到诡异源】
【位置：负三层人防工程入口附近】
【等级：？？？】
【状态：活跃中】
他关闭系统，对周队长说：“跟紧我，别走散。”
两人继续往前走，穿过负二层，找到通往负三层的楼梯。
这扇门没有半开，而是紧紧关闭着，上面挂着一把大锁。
但锁是断的。
陈规看了一眼那把锁——断口很新，像是被人砸断的。
他推开门。
门后不是楼梯，而是一条长长的通道。
通道两侧是一扇扇铁门，门上贴着编号：001、002、003……一直排到看不见的深处。
这就是人防工程。
陈规走进去，手电的光照在那些铁门上。
每扇门上都有一块铭牌，上面写着房间的用途：【物资储藏室】【医疗室】【指挥室】【宿舍】……
但所有的门都关着。
他走到003号门前，忽然停下。
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。
他示意周队长停下，自己慢慢靠近那扇门。
门虚掩着。
他推开门。
门后是一间宿舍，不大，只有十几平米。上下铺，一共六张床。
其中一张床上，坐着一个人。
那是一个女人，穿着破烂的衣服，低着头，一动不动。
陈规轻声问：“喂？”
那女人慢慢抬起头。
那是一张年轻的脸，但眼睛空洞无神，像是……死了很久。
她看着陈规，忽然开口了。
“你……是来救我的吗？”
陈规心里一紧。
她活着？
他走近几步，想看清她的情况。
那女人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诡异，嘴角咧得很大，大到不该是人类能做到的程度。
“谢谢你来救我。”
她站起来。
然后，陈规看到了她身后——
六张床上，躺着六个人。
全都是失踪的那些人。
他们已经死了，但尸体还在。
陈规猛地后退一步，系统疯狂报警：
【警告！检测到伪装型怨灵！】
【等级：4级】
【能力：模仿活人声音，引诱救援者进入陷阱】
【建议：立即撤离！】
但已经晚了。
那女人——不，那只鬼——忽然消失了。
下一秒，门“砰”的一声关上了。
四周陷入绝对的黑暗。
陈规打开手电，发现周队长不见了。
他一个人被困在这间宿舍里。
那六具尸体慢慢坐了起来。
陈规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他打开系统，启动漏洞分析。
【正在分析当前规则……】
【分析完成】
【规则：该怨灵以“求救”为诱饵，引诱人进入房间。进入后，会被困住，直到被同化。】
【漏洞：1.规则只针对“进入者”，未进入则无效。2.怨灵每次只能控制一个房间。3.怨灵的伪装有时间限制，每隔一小时需重新伪装。】
陈规看完，脑子里飞快运转。
他现在已经进来了，第一条漏洞没用。
第二条，怨灵每次只能控制一个房间——也就是说，只要他能离开这间房，就安全了。
第三条，伪装有时间限制——只要拖过一小时，怨灵就会变回原形。
但怎么离开？
他看向那六具坐起的尸体。
他们没有攻击他，只是坐在床上，盯着他。
陈规慢慢后退，摸到门把手。
门纹丝不动。
他用力推，还是不动。
那六具尸体忽然同时开口了。
“留下来……陪我们……”
声音整齐划一，像是有人在念台词。
陈规没有理会他们，而是继续扫描房间。
【检测到隐藏规则】
【规则：房间内有一个“生路”，找到即可离开。】
【提示：生路与“光”有关。】
光？
陈规看了看手里的手电筒。
他把手电关掉。
房间里彻底黑了。
那六具尸体还在说话：“留下来……陪我们……”
陈规闭上眼睛，用心感受。
黑暗中，他忽然看到一丝微弱的光。
从床底下透出来。
他蹲下，用手电照向床底。
床底下的地板上，有一块松动的地砖。光就是从那里透出来的。
陈规掀开地砖，下面是一条通风管道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六具尸体——他们还在念叨，但速度越来越慢，声音越来越弱。
他钻进通风管道，往前爬。
爬了大概十几米，前面出现一个出口。
他钻出去，发现自己回到了通道里。
身后，那扇003号门还关着，但门缝里的光已经消失了。
陈规站起来，大口喘气。
周队长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：“陈规！”
陈规回头，看到周队长从通道另一头跑过来。
“刚才你一推门，我就被什么东西推开了，怎么也进不去……”
陈规摆了摆手：“没事。我出来了。”
他看向003号门。
“里面那只鬼，现在困不住人了。但我们得找到那个求救的人——如果真的还有活人的话。”
周队长愣了一下：“你刚才没看到？”
陈规说：“看到了。但那是鬼装的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说：“不过，既然有鬼在伪装求救，说明真的有人求救过。不然它装给谁看？”
周队长明白了。
“所以，可能真的还有人活着？”
陈规点了点头。
“找。”
两人沿着通道继续往前走。
每经过一扇门，陈规都用手电照一照门缝，看看有没有光。
009、010、011……
走到018号门前，陈规忽然停下。
门缝里有光。
但和003号门的光不一样——003号门的光是惨白的，这扇门的光是暖黄色的。
他轻轻推开门。
门后是一间医疗室。角落里蜷缩着两个人——一个男人，一个女人。男人手里拿着一部对讲机，正在微弱的光里发抖。
看到陈规，他们愣住了。
然后，那女人哭了。
“你……你是来救我们的？”
陈规点了点头。
他说：“对。来救你们的。”
那男人站起来，激动得语无伦次：“我们困了四天……四天！吃的喝的全没了……对讲机昨天就没电了，今天又忽然有电，我以为是幻觉……”
陈规心里一动。
对讲机昨天就没电了，今天忽然有电？
他想起刚才那间003号房。
那是鬼在模仿求救信号，引诱救援者进来。
但这一次，鬼模仿错了——它让对讲机重新有电，但陈规已经找到了真的活人。
他问：“你们怎么活下来的？”
那男人指了指医疗室里的柜子：“这里有水，有压缩饼干。是以前储备的。”
陈规点了点头。
“走吧。跟我出去。”
他带着两人往外走。
路过003号门的时候，门忽然自己打开了。
那女人——那只鬼——站在门口，看着陈规。
她的脸上没有笑容，只是静静地看着。
陈规停下脚步，也看着她。
“你把他们引来，”他说，“但你没有杀他们。”
那鬼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说：“我杀不了活人。”
陈规愣了一下。
“那你为什么……”
那鬼低下头。
“我只是想让有人来陪陪我。那些尸体，都是死在这里的。但他们不是来救人的，是来逃命的。只有你，是来救人的。”
她抬起头，看着陈规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陈规说：“陈规。”
那鬼点了点头。
“陈规，我记住了。”
她转身，走回房间里。
门慢慢关上。
陈规站在原地，看着那扇门。
周队长走过来，低声问：“她在说什么？”
陈规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说：“走吧。”
一行人沿着原路返回，穿过负二层、负一层，回到地面。
阳光刺眼。
那两个被救的人捂着眼睛，跪在地上，哭得稀里哗啦。
周明远带着人迎上来，看到他们，愣住了。
“真有人活着？”
陈规点了点头。
他说：“负三层，医疗室。还有吃的喝的，可以派人去搬。”
周明远看着他，眼神复杂。
“陈规，你又欠我一个人情。”
陈规笑了笑。
“记着。”
他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走。
走了一半，忽然想起什么，回头问周队长。
“那个地下车库的事，暂时别让人去。那里面……还有东西。”
周队长点了点头。
陈规回到房间，关上门。
他坐在沙发上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。
苏晚从影子里飘出来，在他身边坐下。
“那个女鬼，”她说，“她没有害过人。”
陈规点了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苏晚看着他，问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陈规说：“她有机会害那两个人，但没有。她只是太孤独了。”
苏晚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她说：“你跟她说了名字。”
陈规愣了一下。
苏晚的声音听不出情绪：“你对我说过，你是考公人。但你从来没告诉我，你叫什么名字。”
陈规看着她。
那两团绿火幽幽地亮着，看不出表情。
但他好像听出了一丝……委屈？
他忽然笑了。
“陈规。”他说，“我叫陈规。”
苏晚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说：“我知道了。”
她飘回影子里。
陈规靠在沙发上，嘴角还带着笑。
这只鬼，还挺有意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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