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规睁开眼睛，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纯白色的空间里。
没有墙，没有地板，没有天花板，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他自己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——还在，手脚都在，衣服也在。
他试着走了一步，脚下有踩实的感觉，像是有看不见的地面。
“又来这招。”他自言自语，“能不能换个场景？”
一个声音响起。
那声音不再像客服语音了，而是变成了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，带着一丝疲惫。
“你不喜欢这个？”
陈规环顾四周，什么也看不见。
“不是不喜欢，就是有点单调。你搞点背景音乐，放个沙发，泡杯茶，多好。”
那声音沉默了一下。
然后，陈规面前出现了一套沙发，一张茶几，茶几上放着一杯热茶。
陈规愣了愣，然后笑了。
“懂事。”他坐下来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还真是茶，温的，有点苦，但能喝。
那声音说：“你是第一个跟我提这种要求的人。”
陈规说：“那说明以前来的人都不懂得享受。”
那声音又沉默了。
过了一会儿，它说：“你知道我是谁吗？”
陈规说：“知道。规则之主碎片，困在这栋楼里出不去，编号大概017？”
那声音说：“……我编号001。”
陈规差点把茶喷出来。
“001？你是老大？”
那声音说：“你可以这么理解。”
陈规放下茶杯，正襟危坐。
“失敬失敬。老板好。”
那声音说：“……你叫我什么？”
陈规说：“老板。你不是老大吗？老大就是老板。”
那声音沉默了很久。
陈规感觉周围的白色空间似乎抖了抖。
那声音说：“你这个人……很有趣。”
陈规说：“谢谢夸奖。老板找我有何贵干？”
那声音说：“我想请你帮个忙。”
陈规说：“什么忙？”
那声音说：“帮我找到其他碎片。”
陈规愣了一下。
“其他碎片？还有七个？”
那声音说：“对。我们本是一体，后来分裂了，散落在各地。我被困在这里，无法离开。我需要有人替我去找它们。”
陈规想了想，问：“找到之后呢？”
那声音说：“带回来给我。”
陈规说：“然后呢？”
那声音说：“然后，你会获得我的力量。”
陈规说：“听起来不错。但老板，我得问清楚——你要那些碎片干什么？重新合体？”
那声音沉默了一下，然后说：“是。”
陈规说：“合体之后呢？”
那声音说：“那时候，你就会知道。”
陈规说：“老板，你这话跟没说一样。”
那声音说：“有些事情，现在告诉你，你也不会理解。”
陈规想了想，点了点头。
“行，那我不问了。但老板，我帮你干活，总得有点好处吧？”
那声音说：“你可以获得我的力量。”
陈规说：“那是找到之后的事。现在呢？空头支票我可不开。”
那声音沉默了。
过了一会儿，它说：“你想要什么？”
陈规说：“三件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第一，我有个朋友，叫苏晚。她是笔仙，一直在你的考试系统里考了一百三十七年。把她解放出来，别再让她考试了。”
那声音说：“可以。”
陈规愣了一下——这么爽快？
那声音继续说：“她的考试，本来就是我设计的实验。现在实验结束，她可以自由了。”
陈规问：“什么实验？”
那声音说：“我想看看，一个纯粹的执念，在规则的反复刺激下，会产生什么变化。”
陈规说：“结果呢？”
那声音说：“结果，她什么都没变。一百三十七年，她还在考，还在等。等一个能帮她的人。”
陈规沉默了。
那声音说：“你就是那个人。”
陈规没有接话。
他问：“第二件事，告诉我九洲降魔司的真相。他们是谁？为什么会研究你？”
那声音说：“他们是旧世界的一个秘密组织，专门研究超自然现象。我是在一次实验中意外出现的。他们发现了我，就开始研究我，想利用我的规则之力。”
陈规说：“后来呢？”
那声音说：“后来，诡异降临了。他们死在了那场灾难里。只有这个研究所幸存下来。”
陈规问：“那他们研究出什么了吗？”
那声音说：“研究出了一些东西。比如你的系统。”
陈规愣住了。
“我的系统？”
那声音说：“你脑子里的那个‘九洲降魔司数据分析系统’，就是他们根据我的数据开发的。你用的那些功能——数据采集、数据回放、行为预测、漏洞分析——都是从我的规则里提取出来的。”
陈规这下真的震惊了。
他脑子里的系统，是来源于这个碎片？
那声音说：“你很特别。你是唯一一个能把那些功能用活的人。以前那些研究员，只会记录数据，不会用数据。你不同，你会分析，会找漏洞，会用规则本身来对抗规则。”
陈规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问：“第三件事——你能给我什么实用的好处？现在就能用的。”
那声音说：“你想要什么？”
陈规想了想，说：“你能不能让我听懂鬼的话？就是那种，不用系统扫描，也能直接跟它们聊天？”
那声音说：“可以。”
陈规感觉脑子里“嗡”了一声，像是什么东西被打开了。
那声音说：“我给了你‘鬼语者’的能力。从现在起，你可以听懂任何鬼的话，也可以让它们听懂你的话。”
陈规试着在心里说：苏晚？
一个声音立刻回应：“我在。你没事吧？”
是苏晚。
陈规心里一喜——真能直接沟通了！
他问：“你能听到我？”
苏晚说：“能。你怎么做到的？”
陈规说：“老板给的能力。回头跟你细说。”
他抬头对着虚空说：“谢了，老板。”
那声音说：“交易达成。现在，你可以走了。找到其他碎片后，再来找我。”
陈规站起来，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对了老板，我叫陈规。以后怎么称呼你？”
那声音沉默了一下，然后说：“你可以叫我……001。”
陈规说：“那多别扭。叫你老大吧。”
那声音说：“……随便。”
陈规笑了笑。
“行，老大，我走了。下次来给你带点特产。”
他的意识一阵恍惚，再睁眼时，已经回到了玻璃圆柱前。
手还按在玻璃上，晶体还在发光，但光芒柔和了许多。
他收回手，活动了一下脖子。
苏晚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：“你刚才……跟那个东西聊天？”
陈规说：“对。现在它是我老板了。”
苏晚：“……”
周大山的声音从后面传来：“陈规！你没事吧？你站那儿一动不动十分钟！”
陈规回头，看到周大山缩在门口，脸色发白。
“没事。跟里面那位聊了会儿天。”
周大山瞪大眼睛：“里面那位？你是说那发光的玩意儿？”
陈规说：“对。它现在是我老大了。”
周大山说：“什么老大？”
陈规说：“就是我老板。以后跟着他混。”
周大山一脸懵逼。
陈规走过去，拍了拍他肩膀。
“走吧，回去。今天收获不小。”
两人走出核心实验室，穿过走廊，回到电梯间。
电梯还在，门开着。
那个上班族怨灵居然还在里面。
他看到陈规，面无表情地说：“恭喜。”
陈规说：“谢谢。你怎么还在这儿？”
怨灵说：“我一直在。”
陈规说：“你不累吗？”
怨灵说：“习惯了。”
陈规想了想，问：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怨灵愣了一下。
“名字？我……不记得了。”
陈规说：“那我给你起一个吧。叫……老王。”
怨灵说：“……为什么是老王？”
陈规说：“因为你看起来像老员工。老王这名字亲切。”
怨灵沉默了。
电梯到了一层。
陈规走出电梯，回头说：“老王，有机会去投胎吧。别老在电梯里站着，容易得静脉曲张。”
老王愣了一下，然后点了点头。
电梯门关上。
周大山追上来问：“你刚才跟那鬼说什么？”
陈规说：“给他起了个名字。”
周大山：“……你给鬼起名字？”
陈规说：“怎么了？鬼也是要面子的。”
两人走出大厦，外面阳光刺眼。
陈规上了车，靠在座椅上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。
苏晚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。
“你真的要帮那个碎片找其他碎片？”
陈规说：“对。”
苏晚说：“为什么？”
陈规想了想，说：“因为它给了你自由。”
苏晚沉默了。
过了很久，她说：“谢谢你。”
陈规笑了笑。
“不客气。”
车子发动，往安全区开去。
路上，陈规忽然问苏晚：“你那个同学，还困在你们学校宿舍楼？”
苏晚说：“对。”
陈规说：“明天去看看？说不定跟碎片有关。”
苏晚说：“好。”
陈规看着窗外倒退的废墟，心里想着：老大说要找其他七个碎片，第一个线索就有了。
这买卖，不亏。
回到安全区，天已经黑了。
陈规躺在床上，苏晚从影子里飘出来，坐在床边。
“你刚才跟那个碎片聊天的时候，我在外面很担心。”
陈规说：“担心什么？”
苏晚说：“担心你出不来。”
陈规说：“你不是能感觉到我吗？”
苏晚说：“能。但那种感觉……很奇怪。像是你忽然消失了，然后又忽然出现。”
陈规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说：“以后不会了。我答应你。”
苏晚看着他，那两团绿火幽幽地亮着。
“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？”
陈规想了想，说：“因为你等了我一百三十七年。”
苏晚愣住了。
陈规说：“我前世考公五年，就知道等待是什么滋味。你等了一百三十七年，比我惨多了。”
苏晚没有说话。
但陈规感觉，影子里好像暖和了一点。
窗外，月亮很亮。
远处的CBD区域，那栋楼里的某个窗口，透出微弱的光。
那是老大在等他的好消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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