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规带着小女孩往楼梯口走。
走了几步，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等等，你能上去吗？”
小女孩说：“我不知道。我以前试过，走到二楼就上不去了。”
陈规想了想，明白了——她是地缚灵，被束缚在这地下三层。
就像苏晚以前被束缚在那间教室里一样。
他问：“你怎么下来的？”
小女孩说：“我从小就住在这里。妈妈说这里安全，让我等她。”
陈规沉默了。
那个母亲，把孩子藏在地下避难所，自己出去找吃的，然后……
然后再也没有回来。
他问：“你饿吗？”
小女孩说：“不饿。鬼不用吃东西。”
陈规点了点头。
他走到楼梯口，往上看了看。
上面一片漆黑。
他回头对小女孩说：“你拉着我的衣服。我带你上去。”
小女孩伸出手，拉住他的衣角。
那只手很凉，凉得刺骨。但陈规没有躲。
他一步一步往上走。
负二层，过了。
负一层，也过了。
走到一楼楼梯口的时候，陈规忽然感觉到一股阻力。
他回头一看，小女孩站在楼梯上，脸上的表情很痛苦。
“我……我上不去……”
陈规蹲下来，说：“你试试，再走一步。”
小女孩使劲往上迈了一步。
她的一只脚踏上了一楼的地面，但整个人忽然变得透明起来。
陈规心里一紧。
他想起苏晚说过，地缚灵离开束缚地，会消散。
他赶紧说：“回去！快回去！”
小女孩退了一步，回到楼梯上，恢复了实体。
她看着陈规，眼泪又流下来。
“我见不到妈妈了……”
陈规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：“你在这里等着。我去把妈妈带下来。”
小女孩愣住了。
“你能带她下来？”
陈规说：“我试试。”
他转身上楼，一路来到35层。
电梯门打开，那个上班族怨灵还在。
陈规说：“老王，人事总监还在吗？”
老王点了点头：“在。她一直在。”
陈规走出电梯，来到人事部门口。
门虚掩着，里面透出微弱的光。
他推门进去。
那女人还在，坐在办公桌后面，低头看着一份永远看不完的文件。
陈规开口：“喂。”
那女人抬起头，空洞的眼眶看着他。
陈规说：“你女儿在地下三层。等了你三十多年。”
那女人愣住了。
她站起来，嘴唇颤抖着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陈规说：“她说你让她在那里等你，然后你再也没回去。她数了一万三千多天。”
那女人的眼眶里流出黑色的泪。
“她还活着？”
陈规沉默了一下，说：“她死了。和你一样。”
那女人的身体晃了晃，扶着桌子才站稳。
陈规说：“她想见你。但她上不来。你……能下去吗？”
那女人沉默了。
她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
“我……试过。我走不出这层楼。”
陈规说：“为什么？”
那女人说：“规则。我的规则是‘等人来面试’。只要这层楼还有人，我就不能离开。”
陈规问：“怎样才能让你离开？”
那女人说：“除非……有人代替我。”
陈规愣了一下。
代替？
他问：“怎么代替？”
那女人说：“需要有一个人，愿意留在这里，做我的工作。”
陈规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问：“这工作，累吗？”
那女人说：“不累。就是坐着，看文件。”
陈规说：“那我来。”
那女人愣住了。
“你？你愿意？”
陈规说：“你女儿等了你三十多年。我才等一会儿，没事。”
他走到办公桌后面，在那把椅子上坐下。
“行了，你走吧。去见你女儿。”
那女人看着他，眼眶里的泪止不住地流。
“谢谢你……谢谢你……”
她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忽然回头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陈规说：“陈规。”
那女人点了点头。
“陈规，我记住了。”
她走出门。
陈规坐在椅子上，看着空荡荡的办公室。
苏晚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：“你疯了？你要在这儿坐多久？”
陈规说：“等她们母女见完面。”
苏晚说：“那得多久？”
陈规说：“不知道。反正闲着也是闲着。”
苏晚沉默了。
过了一会儿，她忽然说：“你这个人……真的很奇怪。”
陈规笑了笑。
“谢谢夸奖。”
他靠在椅背上，翘起二郎腿。
桌上有一份文件，他随手拿起来看。
【面试者编号：001】
【姓名：王小明】
【面试岗位：程序员】
【面试结果：待定】
他又翻了一份。
【面试者编号：002】
【姓名：李小花】
【面试岗位：前台】
【面试结果：待定】
全是待定。
陈规看了看那一排排的档案柜，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。
这得看到什么时候？
他拿起桌上的笔，在每份文件上都写了一个字：【过】。
写完一份，扔一份。写完一份，扔一份。
苏晚说：“你在干什么？”
陈规说：“批量处理。提高效率。”
苏晚：“……你这样行吗？”
陈规说：“试试呗。不行再说。”
他把所有文件都批完，往后一靠。
办公室里忽然亮了一下。
他低头一看，桌上多了一张纸。
上面写着：【恭喜您完成当月招聘任务。您的绩效评定：优秀。奖励：本月工资已发放。】
陈规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面前出现了一沓东西——是钱。
但不是人民币，是一种他没见过的票子，上面印着：【九洲降魔司·内部流通券】。
苏晚说：“这……这是鬼用的钱？”
陈规拿起来看了看，塞进怀里。
“管它呢，反正能花。”
他站起来，活动了一下脖子。
奇怪的是，他站起来之后，那种被束缚的感觉并没有出现。
他试着往门口走了几步，很轻松。
他又走回办公桌后面，坐下。
苏晚说：“你好像……可以自由进出？”
陈规想了想，明白了。
因为他不是鬼，他是活人。活人不会被规则束缚——至少，不会被这种规则束缚。
他只需要“愿意”代替她，规则就认可了。
但他可以随时离开。
他站起来，走出人事部。
电梯还在。
老王看到他，愣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出来了？”
陈规说：“活人，懂吗？灵活就业。”
老王没听懂。
陈规按下电梯按钮。
“去负三层。”
电梯开始下降。
35……30……20……10……1……-1……-2……-3。
门打开。
外面一片漆黑，但远处有光。
他顺着光走过去，来到018号门前。
门开着。
里面，那个女人抱着小女孩，哭成一团。
陈规站在门口，没有进去。
小女孩先看到了他，从他妈妈怀里挣脱，跑过来。
“哥哥！谢谢你！”
陈规蹲下来，看着她。
那张苍白的脸上，终于有了笑容。
他说：“不客气。”
那女人也走过来，眼眶里还带着泪。
“陈规，谢谢你。我……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。”
陈规说：“不用报答。你们母女团聚就好。”
他站起来，转身要走。
那女人忽然叫住他。
“等等。”
陈规回头。
那女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玉佩，递给他。
“这是我们家祖传的。我女儿一直戴在身上。现在……送给你。”
陈规看着那玉佩，犹豫了一下。
小女孩拉着他的衣角：“哥哥，你收下吧。妈妈说，这是谢礼。”
陈规笑了笑，接过玉佩。
玉佩入手微凉，但很温润。
系统突然弹出提示：
【获得特殊道具：母女玉佩】
【功能：可召唤一次母女怨灵的帮助】
【使用限制：只能在最危险的时候使用，一次后玉佩碎裂】
陈规愣了一下，然后收起来。
他摸了摸小女孩的头。
“好好陪你妈妈。”
小女孩用力点了点头。
陈规走出018号房，顺着原路返回。
走到楼梯口，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扇门里，透出温暖的光。
他终于明白，有些执念，需要的不是超度，只是相见。
回到一楼，天已经蒙蒙亮了。
周大山还在楼梯口守着，看到陈规出来，差点哭出来。
“你可算出来了！我等了一夜！”
陈规说：“辛苦了。回去睡觉。”
两人往房间走。
周大山问：“下面是什么？”
陈规说：“一对母女。”
周大山说：“啊？”
陈规没解释。
回到房间，他倒在床上，沉沉睡去。
梦里，他看到那个女人和小女孩手拉着手，在阳光下散步。
那个画面，很温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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