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十点半，熄灯铃响了。
陈规和周大山躲在教学楼一楼的厕所里，等着铃声结束。
周大山蹲在角落里，小声嘀咕：“咱们为什么要躲厕所？”
陈规说：“因为熄灯后不能在教室逗留。”
周大山说：“那咱们直接去宿舍楼不行吗？”
陈规说：“熄灯后也不能在走廊逗留。得等所有鬼都睡了才能行动。”
周大山说：“你怎么知道这些？”
陈规说：“因为我上学的时候也这么躲过宿管。”
周大山：“……”
熄灯铃响了足足一分钟，终于停了。
整个校园陷入一片死寂。
陈规站起来，推开厕所门，往外看了一眼。
走廊里空荡荡的，一个人都没有——不，一个鬼都没有。
他招了招手，两人溜出教学楼，往宿舍楼跑去。
宿舍楼的门虚掩着。
陈规推开门，走进去。
一楼大厅里，宿管阿姨坐在值班室里，背对着门，正在看电视——但电视屏幕上只有雪花。
陈规轻手轻脚地绕过值班室，往楼梯走去。
周大山跟在后面，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。
走到楼梯口，陈规忽然停下。
楼梯上，坐着一个鬼学生。
那是一个男生，穿着校服，抱着膝盖，把头埋在腿间。
陈规认出他了——是下午坐在他前面的那个。
他小声问：“你怎么在这儿？”
那鬼学生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“我在等一个人。”
陈规说：“等谁？”
鬼学生说：“等我女朋友。她说晚上会来找我，但一直没来。”
陈规问：“你等了多久了？”
鬼学生想了想，说：“不记得了。很久了吧。”
陈规沉默了。
又是一个等的。
他问：“你女朋友叫什么？”
鬼学生说：“叫林小雨。她住三楼。”
陈规点了点头。
“我帮你找找。”
他绕过鬼学生，继续往上走。
周大山小声问：“你真要帮他找？”
陈规说：“顺手的事。”
两人上到三楼。
走廊里静悄悄的，两侧是一扇扇宿舍门，门上贴着号码：301、302、303……
陈规走到303门口，停下。
门上贴着一张纸条：【林小雨的床铺，请勿打扰】。
他轻轻敲了敲门。
没有回应。
他又敲了敲。
还是没回应。
他试着推了推门。
门开了。
里面漆黑一片。
陈规打开手电，往里照了照。
这是一间四人间，上下铺。三张床铺着被子，一张床空着。
空着的那张床上，放着一个日记本。
陈规走过去，拿起日记本。
翻开第一页：
【2023年5月20日】
今天小军说晚上要来找我。我很开心。我等了他好久，但他一直没来。后来我睡着了。第二天醒来，他就不见了。
【2023年5月21日】
小军没来上课。我去找他，他们宿舍的人说他昨晚出去了，再也没回来。我有点担心。
【2023年5月22日】
小军还是没回来。我到处找，找不到。老师说他已经三天没上课了，可能要处分他。我很害怕。
【2023年5月23日】
我做了一个梦。梦里小军在楼梯上坐着，抱着膝盖，说在等我。我想过去拉他，但怎么也够不着。
日记到此结束。
后面全是空白。
陈规看着这本日记，心里有点堵。
那个男生在楼梯上等她。
她在床上等他。
两个人都不知道，对方也在等。
周大山凑过来看了一眼，小声说：“这……这也太惨了吧。”
陈规没说话，拿着日记本往外走。
回到楼梯口，那个男生还在。
陈规把日记本递给他。
“她也在等你。”
男生接过来，翻开看了一眼，愣住了。
然后，他的眼眶里流出黑色的泪。
“她……她一直在等我？”
陈规点了点头。
男生站起来，往三楼跑去。
跑到楼梯拐角，他忽然回头。
“谢谢你。”
然后他消失了。
陈规站在原地，看着空荡荡的楼梯。
周大山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说：“你这个人，真奇怪。”
陈规说：“怎么奇怪？”
周大山说：“你对鬼比对人好。”
陈规想了想，说：“因为鬼比人简单。”
两人继续往上走。
四楼、五楼、六楼。
六楼是顶楼。
走廊尽头，有一扇门，门上写着：【天台·禁止进入】。
门锁着。
陈规走到门前，伸手摸了摸那把锁。
锁很旧了，锈迹斑斑。
他用力一拧，锁断了。
推开门，一股冷风扑面而来。
天台上很空旷，四周是矮墙，可以看到整个校园的夜景。
远处，教学楼的窗户里透出微弱的光，像是无数双眼睛在盯着这边。
苏晚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。
“我就是从这里跳下去的。”
陈规沉默了。
他走到矮墙边，往下看。
六层楼，很高。
他想象着苏晚站在这里的心情。
考了那么多次试，每次都考不过。
压力、焦虑、绝望……
苏晚说：“那天晚上，我站了很久。我想，如果跳下去，就不用再考试了。”
陈规没有说话。
苏晚说：“然后我就跳了。”
她顿了顿，又说：“跳下去的时候，我才后悔。但已经来不及了。”
陈规靠在矮墙上，看着夜空。
“你知道我前世是怎么死的吗？”
苏晚说：“怎么死的？”
陈规说：“猝死的。考公考了五年，最后差0.5分，当晚就猝死了。”
苏晚沉默了。
陈规说：“所以咱俩差不多。都是被考试逼死的。”
苏晚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陈规忽然笑了。
“但你现在不用考了。老大把你解放了。”
苏晚说：“对。谢谢你和老大。”
陈规说：“不客气。”
周大山站在天台门口，不敢过来，只是远远地喊：“陈规！找到什么没有？”
陈规说：“没有。”
他转身往回走。
走到门口，忽然看到墙角有一个东西在发光。
他走过去，蹲下来看。
那是一块小小的碎片，嵌在地面的裂缝里，散发着幽幽的蓝光。
和老大那块很像，但小得多。
他伸手去拿。
指尖触碰到碎片的瞬间，他脑海里响起一个尖锐的声音。
“别碰我！”
陈规的手僵住了。
那个声音继续说：“你是谁？为什么有老大的气息？”
陈规说：“我是他小弟。”
那个声音沉默了一下。
“小弟？老大收小弟了？”
陈规说：“对。他让我来找你。”
那个声音说：“我不信。老大从来不收小弟。”
陈规说：“时代变了。现在流行收小弟。”
那个声音又沉默了。
过了一会儿，它说：“你让他亲自来跟我说。”
陈规说：“他出不来。他被困在CBD那栋楼里。”
那个声音说：“那我也出不来。我被困在这所学校里。”
陈规说：“那怎么办？”
那个声音说：“你让他想办法。反正我不信你。”
然后，碎片的光芒熄灭了。
陈规站起来，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周大山跑过来问：“刚才那是什么？”
陈规说：“碎片二号。但脾气不太好。”
周大山说：“它说什么？”
陈规说：“它说要老大亲自来。”
周大山说：“那怎么办？”
陈规说：“回去跟老大汇报呗。”
两人下楼，离开宿舍楼，走出校园。
校门口，王老虎那帮人还跪在宿舍楼里拖地，看到陈规出来，眼泪都快下来了。
陈规冲他们挥了挥手。
“好好干。还有六天。”
王老虎想骂人，但宿管阿姨就在旁边盯着，他只能憋着。
陈规上了车，靠在座椅上。
苏晚的声音响起：“那个碎片，为什么不相信你？”
陈规说：“因为它不认识我。正常。”
苏晚说：“那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陈规说：“先回去跟老大聊聊。”
车子发动，驶向安全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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