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规没有顺着血迹追过去。
不是因为不关心——是因为系统突然弹出一条警告：
【检测到周围存在3个以上诡异源】
【当前等级建议：立即撤离】
【生存概率测算：23.7%】
23.7%。
这数据陈规熟——在大厂的时候，他见过无数个A/B测试，但凡转化率低于25%的项目，一律毙掉。
现在他的生存概率23.7%，比毙掉的项目还低。
跑。
陈规转身就往反方向跑。
走廊的另一头是楼梯，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下去，一层、两层、三层——这栋楼一共就三层，等他冲出一楼大门的时候，腿已经软了。
外面是一片废弃的操场，杂草长得比人还高。操场的另一边，是倒塌的校门。
陈规没敢停，一路狂奔，冲过校门，冲上外面的土路，一直跑出去二里地，直到系统弹出新的提示：
【已脱离高危区域】
【当前威胁等级：低】
【可以休息】
他才一屁股坐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，大口大口喘气。
喘了好一会儿，他才抬起头，打量四周。
土路两边是荒废的田地，野草疯长，偶尔能看到一两间倒塌的农房。远处有山，山腰上隐约能看到炊烟——那是有人烟的地方。
原身的记忆告诉他，那片山腰就是陈家村的位置。
陈规歇够了，站起来，往那个方向走去。
一边走，一边整理原身的记忆。
这个世界，三年前开始“诡异降临”。
一开始只是都市传说——“不要回头”“午夜不要接电话”——后来愈演愈烈。
两年半前，第一个“规则怪谈”造成大规模死亡，某一线城市地铁全线沦陷，数万人失踪。
两年前，政府体系崩溃，电网、通讯网时断时续，互联网大面积瘫痪。人类退守“安全区”。
一年前，最后的全球网络中断。人类文明退回“城邦时代”。
现在，幸存者们聚集在一个个“安全区”里。这些安全区有的是城市残存的区域，有的是乡村，有的是fortified的聚居点。
陈家村就是一个安全区。
村子里有三百多口人，陈姓是大姓，占了八成。剩下的是一些外来户、逃难来的散修、还有依附于陈家的普通人。
原身就是陈家的旁支子弟。
父母在他十岁那年死于诡异事件，从那以后，他就成了一个没人管的野孩子。吃百家饭长大，住的是村子最角落的一间破屋，干的是最累的活，拿的是最少的份例。
在陈家，他就是一个透明人。
这次来废弃高中“探索”，是族里组织的。据说那所高中在诡异降临前是一所重点中学，里面可能有“旧世界的遗产”——书籍、电脑、或者别的什么值钱东西。
原身本来不想来，但带队的是族长的孙子陈浩。陈浩点名要他跟着，说是“多个人多份力”，实际上就是找个背东西的苦力。
同行的除了陈浩，还有另外两个陈家族人：一个叫陈勇，一个叫陈刚。
三个人都是陈家年轻一辈里有点本事的——陈浩学过家传的几手粗浅符箓，陈勇力气大，陈刚腿脚快。
原身什么都不会，就是个打杂的。
结果呢？
打杂的活到了最后。
那三个人，现在估计已经……
陈规想起走廊里那三道拖行的血迹，摇了摇头。
不是他不救，是23.7%的生存概率，救了也是白给。
他加快脚步，往陈家村走去。
走了大约一个时辰，天色开始暗下来的时候，他终于看到了陈家村的寨门。
那是一座用木头和石块垒起来的简易城墙，三四米高，顶上插着火把，有人影在巡逻。
陈规走到寨门前，守门的是两个中年人，都姓陈，他认识——或者说原身认识。
“陈规？”左边那个中年人认出了他，皱起眉头，“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？陈浩他们呢？”
陈规张了张嘴，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他总不能说“陈浩他们可能已经死了，我是跑出来的”吧？
还没等他想好措辞，寨门里忽然冲出来一群人。
领头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，满脸横肉，眼神阴沉。他身后跟着七八个年轻人，个个手里拿着家伙。
“陈规！”那男人一看到陈规，眼睛就红了，“我儿子呢？！”
陈规想起来了——这人叫陈元德，是陈浩的父亲。陈家在村里排得上号的人物，管着村里的物资分配，权力不小。
“陈浩他……”陈规斟酌着措辞，“我们在那所学校里遇到了诡异，走散了。”
“走散了？”陈元德一把抓住陈规的衣领，把他拎了起来，“你们一起去的，凭什么你一个人回来了？！”
陈规被勒得喘不过气，脸憋得通红。
旁边那个守门的中年人连忙劝：“元德叔，你先松手，让孩子说话——”
“放屁！”陈元德一把推开他，盯着陈规，“说！到底怎么回事？！”
陈规咳嗽了两声，脑子飞速运转。
说真话？
说陈浩他们可能已经死了？那自己这个“唯一活下来的人”绝对会被当成替罪羊——在这种末世环境里，怀疑和迁怒是最廉价的东西。
说假话？
但陈元德不是傻子，谎言迟早会被拆穿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决定说一部分真话。
“我们在三楼遇到了一只笔仙。”他说，“陈浩他们选了答案，我没有选。然后笔仙就……把他们带走了。我趁乱跑出来的。”
陈元德一愣：“笔仙？”
旁边有人倒吸一口冷气：“规则型诡异？！”
“你撒谎！”陈元德回过神来，手上更用力了，“遇到笔仙，怎么可能只抓他们三个不抓你？！你算什么东西？！”
陈规被勒得眼前发黑。
就在这时，他眼前忽然又跳出了系统界面：
【检测到宿主处于危机状态】
【建议启用“数据回放”功能】
【当前碎片数量：1】
【是否消耗1碎片，调取案发现场数据？】
陈规来不及多想，心里默念：是。
下一秒，他眼前的世界变了。
不再是陈元德狰狞的脸，而是一段半透明的影像——废弃高中的走廊，陈浩、陈勇、陈刚三人站在一间教室门口，教室里飘着一只穿校服的女鬼，手里拿着毛笔。
影像没有声音，但画面清晰得像是监控录像。
陈浩第一个开口说话，嘴唇动了动，应该是在回答问题。然后他整个人突然僵住，直挺挺地倒了下去。
陈勇和陈刚转身想跑，但那支毛笔飞出来，在他们脚下一划——两人同时摔倒，被什么东西拖进了教室。
画面到此结束。
系统提示：
【数据回放完成】
【可向指定目标“推送”该影像】
【推送消耗：无（基础功能）】
【是否推送？】
陈规心里狂喊：是！
下一秒，陈元德忽然松开手，后退了一步。
他瞪大眼睛，满脸惊恐地看着陈规。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
旁边的人也发现了不对：“元德叔？你怎么了？”
陈元德没有理他们，他只是死死盯着陈规，嘴唇哆嗦着，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：
“你……你刚才让我看到了什么？！”
陈规揉了揉被勒得发红的脖子，平静地说：
“你儿子是怎么死的。”
周围的人全愣住了。
“你看到了？”陈规问。
陈元德没有说话，但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陈规继续说：“我让你看到的是真相。陈浩选了A，然后就死了。陈勇和陈刚想跑，也被抓了。我什么都没选，所以活了下来。”
他顿了顿，看着陈元德的眼睛：
“你儿子的死，不是我害的。是那只笔仙杀的。你要报仇，去找那只笔仙，别找我。”
说完，他绕过陈元德，往寨门里走去。
没有人拦他。
陈元德站在原地，像一尊雕像。
一直走到村子的最角落，走到那间属于原身的破屋门口，陈规才停下脚步。
他推开门，屋里一片漆黑，弥漫着一股霉味。
他摸黑找到火折子，点亮桌上的一盏油灯。
昏黄的灯光照亮了这间小屋——一张床，一张桌子，一把椅子，墙角堆着一些杂物。墙上糊着发黄的报纸，屋顶有几处漏雨的痕迹。
这就是原身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。
陈规在椅子上坐下来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。
穿越第一天。
遇到笔仙，活下来了。
回到村子，差点被人掐死，又活下来了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，那双手还在微微发抖。
系统界面还悬浮在他眼前：
【当前状态】
【碎片数量：0（已使用1）】
【已解锁功能：基础数据采集、数据回放】
【下一功能解锁所需碎片：3】
【提示：继续接触诡异，可获取更多碎片】
陈规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，然后关掉了界面。
他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乱糟糟的，全是今天的画面——苏晚那张惨白的脸、那三道拖行的血迹、陈元德狰狞的表情、系统弹出的那些数据……
过了很久，他才睁开眼睛。
窗外已经全黑了。
远处传来几声狗叫，隐约还有人在说话。
陈规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往外看去。
陈家村的夜晚很安静。寨墙上有火把在晃动，那是值夜的人在巡逻。村子里偶尔有一两盏灯火，那是还有人在活动。
大部分人家都已经睡了。
这就是末世里的一天。
陈规忽然想起前世。
前世他也是这样，加完班回到出租屋，累得不想动，就在窗前站一会儿，看看外面万家灯火。
那时候他想的是：什么时候才能上岸？
考了五年公考，年年进面，年年被逆袭。最后一次就差0.5分，他知道消息的那天晚上，猝死在出租屋。
现在呢？
穿越了，到了一个更操蛋的世界。
但奇怪的是，他反而觉得……没那么焦虑了。
也许是死过一次，想开了。
也许是这个世界太操蛋，反而让人没功夫想那些有的没的。
也许只是因为，今天他遇到了一只叫苏晚的笔仙，她说她考了一百三十七年。
一百三十七年。
他考了五年就觉得活不下去了，人家考了一百三十七年，还在考。
这么一想，他这点挫折算什么？
陈规忽然笑了笑。
他关上门，回到床边，躺下来。
床板很硬，被子有一股霉味，但比前世的出租屋也差不了多少。
他闭上眼睛，准备睡觉。
就在这时，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然后是一阵猛烈的砸门声。
“陈规！开门！”
是陈元德的声音。
陈规睁开眼睛，慢慢坐起来。
他没有动，只是问：“什么事？”
门外沉默了一瞬。
然后陈元德的声音再次响起，这一次，低沉了很多：
“我……我想问你，那只笔仙的事。”
陈规愣了愣。
他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打开门。
陈元德站在门外，身后还跟着几个人。火把的光芒照在他脸上，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，竟然带着一丝……哀求？
“陈规，”他说，“我想请你……带我去那个学校。”
“我要看看，那只笔仙，到底是个什么东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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