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规带着阿丑回到城隍庙。
城隍还坐在桌后，看到他们进来，抬了抬眼皮。
“抓到了？”
陈规把阿丑往前一推。
“就是它。骗了几十个鬼，买了一大堆面具。”
阿丑低着头，不敢看城隍。
城隍翻开簿子，看了看。
“阿丑，生前死于火灾，死后滞留鬼市街。这三个月来，累计欺诈鬼魂三十七次，骗取财物若干。”
阿丑小声说：“我都还……”
城隍说：“拿什么还？”
阿丑从怀里掏出那些面具，放在桌上。
“这些……都是我用骗来的钱买的。”
城隍看了看那些面具——兔子、小狗、小猪佩奇。
它沉默了一下。
然后它说：“你买这些干什么？”
阿丑说：“我喜欢收集面具。戴上它们，就没人笑我丑了。”
城隍看着他，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。
它说：“你知道为什么没人笑你吗？”
阿丑摇头。
城隍说：“因为鬼不在乎长相。鬼在乎的，是执念。”
阿丑愣住了。
城隍继续说：“你生前被人嘲笑，那是人的事。现在是鬼，还纠结这些，不是傻是什么？”
阿丑低下头。
城隍叹了口气。
“算了。念你初犯，从轻发落。把这些面具拿去鬼市，卖了换钱，还给那些被骗的鬼。还完为止。”
阿丑抬起头。
“那……那还完之后呢？”
城隍看向陈规。
“那是你的人了，你带走吧。”
陈规点了点头。
阿丑高兴得差点跳起来。
城隍看着陈规，说：“你做到了我的要求。现在，我告诉你那个碎片的位置。”
陈规竖起耳朵。
城隍说：“它就在鬼市街的尽头，一个卖灯笼的摊位上。那个摊主，就是碎片附身者。”
陈规愣住了。
“卖灯笼的？”
城隍说：“对。它伪装成卖灯笼的，每天在鬼市摆摊。但它不愿意离开，因为……”
它顿了顿，说：“因为它喜欢看那些买灯笼的鬼，带着灯笼回家，照亮亲人的路。”
陈规沉默了。
又是一个有执念的。
他问：“它叫什么？”
城隍说：“它没有名字。我们都叫它‘灯笼’。”
陈规点了点头。
“谢谢城隍爷。”
城隍摆了摆手。
“去吧。别再来了。”
陈规带着阿丑走出城隍庙。
周大山在外面等着，看到阿丑，愣了一下。
“这谁？”
陈规说：“新来的。叫阿丑。”
周大山说：“他就是那个骗子？”
阿丑低着头，不敢说话。
周大山说：“看着挺老实的啊。”
陈规说：“老实什么？刚才差点一拳把我打死。”
阿丑小声说：“对不起……”
陈规说：“行了，别道歉了。带我去找灯笼。”
阿丑说：“灯笼？那个卖灯笼的？”
陈规说：“对。你认识？”
阿丑说：“认识。我经常去它那儿买灯笼。”
陈规说：“它卖的灯笼有什么特别的？”
阿丑说：“它的灯笼，能照出回家的路。很多鬼买了，就能找到自己家的方向。”
陈规心里一动。
这灯笼，还挺有人情味。
三人回到鬼市街，走到尽头。
那里有一个小小的摊位，上面挂满了各种灯笼——红的、白的、黄的、蓝的，有的圆有的方，有的上面画着花鸟鱼虫。
摊位后面，坐着一个老人。
那老人穿着一件旧棉袄，戴着老花镜，手里正在扎一个灯笼。它的脸色苍白，但表情很安详。
陈规走过去，在摊位前蹲下。
“老人家，这灯笼怎么卖？”
老人抬起头，看了他一眼。
“客人想要什么样的？”
陈规说：“能照亮回家路的那种。”
老人的手停了一下。
它看着陈规，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。
“客人说的是哪种回家路？”
陈规说：“死去的人，回家看亲人的路。”
老人沉默了。
过了很久，它说：“你是什么人？”
陈规从口袋里掏出老三和小四的碎片。
“我是来带你走的。”
老人看着那两个碎片，眼眶里忽然流出泪来。
“它们……它们还好吗？”
陈规说：“还好。都在我这儿。”
老人站起来，绕过摊位，走到陈规面前。
它伸出手，轻轻摸了摸那两个碎片。
老三的声音响起：“老七，是你吗？”
老人点了点头。
“三哥，是我。”
小四的声音也响起：“七哥！你怎么在这儿卖灯笼？”
老人说：“我想帮那些回不了家的人，照亮回家的路。”
陈规看着这一幕，心里有点酸。
又是一个有执念的。
他问：“你愿意跟我走吗？”
老人看着他，说：“跟你走？去哪儿？”
陈规说：“去见老大。001。”
老人愣住了。
“老大还活着？”
陈规说：“活着。它在收集碎片，想合体。合体之后，你们可以选择轮回，或者成为规则守护者。”
老人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它说：“我跟你走。但我有个条件。”
陈规说：“什么条件？”
老人说：“这些灯笼，我要带走。”
陈规看了看那满满一摊子的灯笼。
“都带走？”
老人说：“对。它们都是我的心血。每个灯笼，都照亮过一个鬼回家的路。”
陈规想了想，说：“行。都带走。”
老人笑了。
它一挥手，那些灯笼全部飞起来，钻进它的身体里。
然后它化作一道光，钻进陈规手里的碎片。
老三的声音响起：“老七，欢迎回来。”
小四说：“七哥！咱们又可以一起玩了！”
老人说：“好。”
陈规把碎片装进口袋。
系统提示：
【获得规则碎片007】
【当前碎片收集进度：5/8（001、002、003、004、007）】
他站起来，拍了拍身上的灰。
周大山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。
“又、又收了一个？”
陈规说：“对。第七个。”
周大山说：“那还有三个呢？”
陈规说：“002在中学，不肯来。005和006不知道在哪儿。”
他转身往街口走。
走到街口，忽然看到王老虎蹲在路边，拿着锤子，正在钉一块木板。
他抬起头，看到陈规，眼泪都快下来了。
“陈、陈规！救救我！”
陈规走过去，看了看他手里的木板。
“修得怎么样了？”
王老虎说：“修好了！可是城隍说还要修别的！”
陈规看了看庙门——确实修好了，但门框上又多了一个洞。
他问：“这洞哪来的？”
王老虎说：“我自己撞的……”
陈规沉默了。
周大山在旁边笑出了声。
陈规说：“好好修。修完记得把骗的东西还回去。”
王老虎说：“我骗什么了？”
陈规说：“你不是想抢我的碎片吗？那就是骗。”
王老虎：“……”
陈规带着周大山和阿丑离开老城区。
走出街口，回到车上。
周大山问：“那个城隍，为什么不把阿丑也收了？”
陈规说：“它只收不守规矩的鬼。阿丑虽然骗人，但愿意还，就不算不守规矩。”
周大山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。
车子发动，往安全区开。
陈规靠在座椅上，闭上眼睛。
五个碎片了。
还差三个。
还有那个凶巴巴的老二，还有两个不知道在哪儿的。
他问老大：“老大，老二那边，你能联系上吗？”
老大说：“我试试。”
过了一会儿，老大说：“它不理我。”
陈规说：“那怎么办？”
老大说：“你得亲自去。但要小心，它脾气真的很差。”
陈规叹了口气。
“行吧。等处理完老城区的事，就去学校找它。”
车子开进安全区。
陈规下了车，往房间走。
走到门口，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是苏晚。
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高中校服，站在月光下，两团绿火幽幽地看着他。
陈规愣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出来了？”
苏晚说：“我想你了。”
陈规笑了笑。
“我也想你。”
苏晚飘过来，在他身边坐下。
“新收的那个，叫阿丑？”
陈规说：“对。一个喜欢收集面具的小鬼。”
苏晚说：“它跟我一样，也有执念。”
陈规说：“每个人都有执念。有的深，有的浅。”
苏晚靠在他肩膀上——虽然是虚的，没有重量，但陈规能感觉到一丝凉意。
她说：“谢谢你。”
陈规说：“谢什么？”
苏晚说：“谢谢你帮我，也帮它们。”
陈规看着夜空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说：“不客气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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