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规开着车往西郊去。
路上，老三在碎片里跟他聊天。
“老二那个人，脾气虽然差，但心地不坏。它等妹妹等了一百多年，也挺可怜的。”
陈规说：“一百多年？它妹妹要是还活着，早投胎了。”
老三说：“不一定。鬼的执念深的话，可以留很久。就像小四，也是困了一百多年。”
陈规点了点头。
车子开到西郊，停在一片废墟前。
这里原本是个小镇，诡异降临后就没落了。到处是倒塌的房屋，荒草丛生，偶尔能看到几只野狗窜过。
陈规下车，打开系统扫描。
【检测到大量诡异残留】
【来源复杂，等级不等】
【建议：小心探索】
他问老三：“你当年听说她妹妹出现在哪儿？”
老三说：“游乐场附近。有一个卖气球的鬼，可能知道点什么。”
陈规说：“卖气球的鬼？”
老三说：“对。那是个老鬼，专门在西郊卖气球。它消息灵通，谁家的鬼去哪儿它都知道。”
陈规按照老三的指引，来到游乐场旁边的一条老街。
街上空荡荡的，两边的店铺都塌了。只有街角还立着一根电线杆，上面挂着一串破气球，在风里晃来晃去。
气球下面，坐着一个老头。
那老头穿着一件褪色的中山装，手里攥着一把气球线，脸皱得像风干的橘子皮，眼眶里空荡荡的。
陈规走过去。
老头抬起头，用空洞的眼眶“看”着他。
“客人，买气球吗？”
陈规说：“不买。打听个事。”
老头说：“打听事要买气球。”
陈规说：“……这是捆绑销售？”
老头说：“鬼也得吃饭。”
陈规掏出半块压缩饼干递过去。
老头接过来，闻了闻，塞进嘴里。
“问吧。”
陈规说：“有没有见过一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？大概七八岁，死了一百多年了。”
老头想了想，说：“红裙子的小女孩……见过。在游乐场后面的小树林里。她经常在那儿晃悠。”
陈规心里一喜。
“她还活着？”
老头说：“算是活着吧。但不太清醒。疯疯癫癫的，总在找什么东西。”
陈规说：“找什么？”
老头说：“找她哥哥。她嘴里一直念叨‘哥哥’。”
陈规沉默了。
一百多年了，还在找哥哥。
他问：“怎么去那个小树林？”
老头指了指游乐场后面。
“穿过游乐场，从鬼屋旁边的小路进去。走到底就是。”
陈规点了点头，转身要走。
老头忽然叫住他。
“喂，年轻人。”
陈规回头。
老头说：“那个小女孩，不太好惹。她虽然疯，但身上有一股很强的怨气。你小心点。”
陈规说：“谢谢。”
他穿过游乐场，来到鬼屋旁边的小路。
小路很窄，两边是密密麻麻的树，遮天蔽日。走进去，光线一下子暗下来，像是进入了另一个世界。
陈规打开手电，往前走。
走了大概十分钟，前面出现一片空地。
空地中央，有一棵巨大的老槐树。
槐树下，蹲着一个小女孩。
她穿着红色的裙子，但裙子已经破得不成样子了，脏兮兮的。她低着头，双手在地上挖着什么。
陈规慢慢走过去。
走近了，他听到她在自言自语。
“哥哥……哥哥在哪儿……我要找哥哥……”
陈规轻声说：“喂。”
小女孩猛地抬起头。
那是一张惨白的脸，眼睛是两个黑洞，脸上还沾着泥土。她的嘴角流着黑色的液体，不知道是什么。
她看着陈规，忽然咧嘴笑了。
“你是我哥哥吗？”
陈规说：“不是。但我认识你哥哥。”
小女孩愣住了。
“你认识我哥哥？”
陈规说：“对。他在等你。”
小女孩站起来，跌跌撞撞地跑过来。
“他在哪儿？在哪儿？”
陈规说：“他在第一中学，宿舍楼天台。等了一百多年。”
小女孩的眼泪流下来——黑色的泪。
“哥哥……哥哥等我……”
她转身就要跑。
陈规拉住她。
“等等，我带你去找他。你自己跑，找不到的。”
小女孩看着他，那双黑洞洞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光。
“你是好人。”
陈规说：“还行吧。”
他蹲下来，看着小女孩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小女孩说：“我叫小蝶。”
陈规说：“小蝶，好名字。你愿意跟我走吗？”
小蝶点了点头。
陈规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碎片——那是老三的碎片，暂时给小女孩当容器。
“你先进来。我带你去找哥哥。”
小蝶化作一道光，钻进碎片里。
老三的声音响起：“这……这是我妹妹？”
陈规说：“对。她叫小蝶。”
老三沉默了一下，然后说：“小蝶，你还记得我吗？”
小蝶的声音从碎片里传出来，很轻。
“三哥？”
老三说：“是我。”
小蝶哭了。
“三哥……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……”
老三说：“我也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。”
陈规听着他们说话，心里有点酸。
他把碎片装进口袋，转身往回走。
走到游乐场门口，忽然被人拦住了。
是一群人，领头的又是王老虎。
陈规叹了口气。
“你怎么阴魂不散？”
王老虎头上还缠着绷带，手里拿着一根钢管，脸上带着狞笑。
“小子，这次老子带了真正的狠人来！”
他身后站着一个中年男人，穿着黑色的风衣，脸色阴沉，眼神锐利。他腰间挎着一把刀，刀鞘上刻着古怪的符文。
那人走上前，上下打量了陈规一眼。
“你就是那个陈规？”
陈规说：“是我。你谁啊？”
中年男人说：“我叫周明德，是江城周家的长老。听说你有点本事，专门来会会你。”
陈规说：“周家？我跟周家关系不错。周队长是我朋友。”
周明德冷笑一声。
“周大山？那小子算什么东西？他那一支是旁系，我们才是嫡系。”
陈规明白了。
这是周家的另一拨人，跟周队长不对付。
他说：“你想怎么样？”
周明德说：“听说你在收集什么碎片。交出来，饶你一命。”
陈规说：“不交呢？”
周明德一挥手，身后那十几个人围上来。
王老虎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。
“小子，这次看你还狂不狂！”
陈规站在原地，没动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小红的碎片。
“小红，有人要打我。”
小红的声音从碎片里传出来。
“谁？”
陈规指了指周明德。
小红从碎片里飘出来，变成一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，站在陈规面前。
她看着周明德，歪了歪头。
“你想打我叔叔？”
周明德愣住了。
“这、这是什么？”
小红说：“我是规则破坏者。”
她往前走了一步。
周明德忽然感觉手里的刀变得滚烫，他尖叫一声，把刀扔在地上。
那把刀落地的瞬间，碎成了几截。
小红说：“你的刀，有刀的规则。我破坏了它。”
周明德的脸白了。
他身后那十几个人也慌了。
王老虎更是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陈规说：“还打吗？”
周明德咬着牙，一挥手。
“撤！”
一群人屁滚尿流地跑了。
王老虎爬起来想跑，被陈规叫住。
“等等。”
王老虎僵在原地。
陈规走过去，看着他。
“你怎么每次都来送？”
王老虎苦着脸说：“我、我也不想啊！是周明德逼我来的！”
陈规说：“他给你什么好处？”
王老虎说：“他说抓到你能换一百斤粮票。”
陈规说：“我值一百斤？”
王老虎说：“对……”
陈规想了想，说：“那你自己去跟他说，让他加价。至少得两百斤，不然我不去。”
王老虎愣住了。
陈规转身走了。
小红飘回碎片里。
周大山从角落里钻出来，刚才他一直躲着没敢出来。
“你、你没事吧？”
陈规说：“没事。走吧，回去。”
两人上了车，往安全区开。
路上，陈规把小蝶的碎片拿出来，放在耳边听。
小蝶和老三还在聊天。
“三哥，老大还好吗？”
“还行。就是困在CBD出不来。”
“二哥呢？”
“二哥在等你。它说找不到你就不走。”
小蝶又哭了。
陈规把碎片收起来，叹了口气。
周大山问：“怎么了？”
陈规说：“没什么。就是觉得，这些鬼比人有人情味。”
周大山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说：“你也是。”
陈规愣了一下。
周大山说：“你对它们，也比对人好。”
陈规笑了笑。
“可能吧。”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