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规没有答应。
不是因为不想——是因为系统又弹出了提示:
【当前时间:夜间】
【夜间进入诡异区域,生存概率下降37%】
【建议:明日白天前往】
他把这个理由说了出来。
当然,没提系统,只说“晚上去太危险”。
陈元德盯着他看了很久,最后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明天一早,我来找你。”
然后他带着人走了。
陈规关上门,重新躺回床上。
这一夜睡得并不安稳。
他做了很多梦,梦到前世在大厂加班的场景,梦到考公面试时考官冷漠的脸,梦到猝死前那一刻胸口剧烈的疼痛。
还梦到苏晚。
梦到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,坐在一间空荡荡的教室里,面前摆着一沓试卷,一支毛笔悬在空中,一笔一划地写着什么。
她在考试。
考了一百三十七年。
陈规醒来的时候,天已经蒙蒙亮了。
他坐起来,揉了揉眼睛,发现床头放着一碗稀粥和两个杂粮馒头。
是村里的“份例”——像他这样的孤寡,村里每天会供应一顿饭。虽然少,但饿不死。
陈规端起碗,几口喝完粥,拿起馒头边啃边往外走。
刚走到村口,就看到陈元德已经等在那里了。
他身边还站着四个人:两个中年人,两个年轻人。都是陈家的族人,看着都有点本事的样子。
“走吧。”陈元德说。
陈规点点头,跟上去。
一行六人,出了寨门,往那所废弃高中的方向走去。
路上没人说话。
陈规一边走,一边打开系统界面,查看周围环境。
【当前区域:陈家村外围】
【诡异密度:低】
【建议:保持警惕,可正常通行】
他又试着调出昨天的“数据回放”功能,系统提示:
【碎片不足,无法使用】
【当前碎片:0】
【建议接触诡异获取碎片】
陈规关掉界面,心里盘算着:今天如果能再见到苏晚,不知道能不能再薅一块碎片出来。
走了大约一个时辰,那所高中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。
倒塌的校门、荒草丛生的操场、那栋灰扑扑的教学楼——一切和昨天一模一样。
陈元德停下脚步,回头看着陈规。
“在哪层?”
“三层。”陈规说,“最里面那间教室。”
陈元德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对那四个人说:“你们在外面等着。我和陈规进去。”
那四个人互相看了看,没人反对。
陈规也没反对——他知道陈元德是想单独问清楚儿子的事。
两人走进校门,穿过操场,进入教学楼。
楼道里很暗,只有从破窗户里透进来的几缕光。地上有厚厚的灰尘,还有乱七八糟的脚印——有昨天的,也有更早的。
陈规走在前面,陈元德跟在后面。
一层。
二层。
三层。
走廊尽头,那间教室的门半开着。
陈规在门口停下脚步,深吸一口气,推开门。
教室里空空荡荡的,什么都没有。
没有苏晚。
没有笔仙。
连昨天那几张课桌的位置都没变。
陈规愣了一下。
他走进去,四处看了看,确实什么都没有。
苏晚不见了。
陈元德站在门口,皱着眉头:“你不是说这里有笔仙?”
“昨天确实在。”陈规说。
陈元德的脸色沉下来。
就在这时,陈规眼前忽然跳出系统提示:
【检测到诡异残留数据】
【是否采集?】
【采集可获得少量碎片】
陈规心里默念:是。
下一秒,他眼前浮现出几行半透明的数据:
【诡异ID:笔仙·苏晚】
【最后出现时间:昨日16:37】
【当前位置:未知】
【残留数据采集完成】
【获得规则碎片×0.3】
【当前碎片:0.3/3】
陈规:“……”
0.3?
还有零有整的?
他关掉界面,看向陈元德。
“她不在了。”他说,“可能换地方了。”
陈元德沉默着,在教室里走了一圈,最后停在窗边。
窗外是那片荒草丛生的操场。远处,那四个人影还站在校门口等着。
“陈浩……”陈元德忽然开口,声音很哑,“他选的那个A,是什么内容?”
陈规想了想,说:“闭上眼睛,默念‘我不怕’十遍。”
陈元德听完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,那笑容比哭还难看。
“我教他的。”他说,“我小时候听他爷爷说过,遇到脏东西,闭上眼睛念‘我不怕’,就能把它吓跑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:
“原来那是错的。”
陈规没有说话。
他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在这个诡异降临的世界里,祖辈传下来的经验,有多少是对的,有多少是错的?那些“我爷爷说”“我奶奶讲”的应对方法,在规则改变之后,还管用吗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一点:苏晚说过,规则一直在变。
她考了一百三十七年,就是因为规则变了,她学的那些知识没用了。
那现在这些靠祖传经验活着的人呢?
规则再变一次,他们怎么办?
陈规正想着,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。
“你们……在找我吗?”
他猛地回头。
教室门口,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——不,一只鬼。
苏晚站在那里,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,手里拿着那支毛笔,两只空洞的眼眶里,绿火幽幽地亮着。
她看着陈规,又看了看陈元德,歪了歪头。
“带家长来了?”
陈规:“……”
陈元德脸色发白,但没退。他盯着苏晚,咬着牙问:
“是你……杀了我儿子?”
苏晚歪着头想了想。
“昨天有三个人,”她说,“一个选A,一个选B,一个选C。选A的那个死了,选B的那个也死了,选C的那个——我问他问题,他答不上来,也死了。”
她看着陈元德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:
“你儿子是哪一个?”
陈元德的脸彻底白了。
他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苏晚等了一会儿,没等到回答,就转向陈规。
“你昨天说,下次考试陪我考。”她说,“今天考吗?”
陈规愣了一下。
他看了看陈元德,又看了看苏晚,忽然问:
“你那个考试,能两个人一起考吗?”
苏晚也愣了。
“两个人?”
“对。”陈规指了指陈元德,“他也想考。”
陈元德猛地看向他:“你——”
陈规打断他:“你想知道你儿子是怎么死的,想知道他死前经历了什么,对吧?”
陈元德沉默了。
陈规继续说:“那你就该亲自体验一下他经历过的考试。”
他看向苏晚:“如果他也考,算不算陪我考?”
苏晚想了想,点了点头。
“算。”
她抬起手里的毛笔,在空中轻轻一划。
一张染血的试卷凭空出现,飘到陈规和陈元德面前。
和昨天那张不同,这一次,试卷上写着三道题。
“三个人,”苏晚说,“三个问题。你们要替他们回答。”
“答对了,可以带走他们留下的东西。”
“答错了——”
她没有说完,但意思很清楚。
陈规看着那张试卷,系统界面自动弹出:
【检测到规则型诡异触发问答】
【题目难度:中等】
【建议策略:开放题+数据采集】
他看向第一题。
【第一题(陈浩卷):遇到笔仙时,以下哪种反应最可能活下来?】
A.闭上眼睛,默念驱邪咒语
B.直视笔仙,展示勇气
C.主动提问,转移笔仙注意力
D.立刻逃跑,越快越好
和昨天那道题一模一样。
只是这一次,选项A的后面多了几个小字:死亡率99%
陈规愣了愣——那是系统新标注的。
看来刚才那0.3碎片没白花。
他看向陈元德。
“这道题,你选什么?”
陈元德盯着那张试卷,额头上冒出汗珠。
他张了张嘴,刚要说话,陈规忽然打断他:
“想清楚再说。”
他指了指选项A后面的那行小字:
“看到了吗?选A,死亡率99%。”
陈元德愣住了。
他死死盯着那行字,嘴唇动了动,却发不出声音。
陈规继续说:“这是数据。不是猜的,是统计出来的。昨天选A的人,100%死了。选B的,78%死了。选C的,65%死了。选D的,100%死了。”
他顿了顿:
“你儿子选的A。他是那99%。”
陈元德的腿一软,靠在墙上。
陈规没有看他,而是看向苏晚。
“这道题,我能不选吗?”
苏晚歪了歪头:“你昨天就没选。”
“今天我也没打算选。”陈规说,“但我有个问题想问你。”
苏晚沉默了一瞬,然后说:“你问。”
陈规指了指试卷上的四个选项:
“这四个选项,是你自己设计的,还是别人教你的?”
苏晚愣了。
那两团绿火晃了晃,像是在思考。
“我……”她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,“我……不记得了。”
“是规则告诉我的。”
陈规追问:“规则怎么告诉你的?”
苏晚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说:“当我变成笔仙的时候,脑子里就多了一些东西。怎么提问,怎么判断答案对错,怎么……杀人。”
“那些东西,就像写在纸上一样清楚。”
陈规听完,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:
这不就是程序吗?
预设的指令,固定的流程,输入-处理-输出的模式——
如果规则是代码,那苏晚就是一段运行着的程序。
而那个给她“写入”规则的存在,就是程序员。
那“程序员”是谁?
他正想着,系统忽然弹出提示:
【检测到关键信息】
【建议继续追问】
陈规刚要开口,忽然听到陈元德的声音。
“我选。”
他抬起头,看向苏晚。
“我选C。”
苏晚的绿火跳了跳。
“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陈元德的声音很稳,“我儿子选错了,我不能选错。”
苏晚沉默了一瞬。
然后她点了点头。
“正确。”
那张试卷上,第一题缓缓消失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个小小的光点,飘到陈元德面前。
光点里,隐约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。
陈元德伸出手,颤抖着接住那个光点。
那是陈浩留下的——一缕残存的意识,或者说,一缕执念。
光点里传来一个微弱的声音:
“爹……我错了……”
然后光点碎了,散了,消失了。
陈元德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陈规看着他,忽然想起前世的一句话:父母之爱子,则为之计深远。
陈元德给儿子教了错误的方法,害死了儿子。
现在,他用正确的方法,换回了儿子最后一句遗言。
……
值吗?
陈规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如果换作是他,他也会这么选。
苏晚没有等他们感慨完。
第二张试卷飘了过来。
【第二题(陈勇卷):面对笔仙的提问,以下哪种做法最危险?】
A.保持沉默,拒绝回答
B.胡乱回答,拖延时间
C.反问笔仙,打乱节奏
D.直视笔仙,试图威慑
陈规扫了一眼,系统自动标注:
【选项A死亡率:85%】
【选项B死亡率:92%】
【选项C死亡率:45%】
【选项D死亡率:78%】
他挑了挑眉。
这道题有意思。
最危险的,居然是B——胡乱回答。
他想了想,明白了:对规则型诡异来说,回答问题本身就是“输入”。输入错误的数据,程序就会报错——报错的结果,就是死亡。
而C选项死亡率最低,是因为“反问”不属于规则框架内的输入方式,程序不知道怎么处理。
他看向陈元德。
“这道题我来。”
陈元德点了点头,没说话。
陈规转向苏晚。
“这道题的答案,我知道。”
苏晚看着他,等他继续说。
陈规指了指选项B:
“最危险的是这个。因为胡乱回答会让规则紊乱,导致不可控的后果。”
苏晚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点了点头。
“正确。”
第二题消失。
又一个光点飘出来,落在陈规手里。
光点里,是陈勇最后的画面——他跪在地上,嘴里胡乱说着什么,然后整个人突然扭曲、变形、消失。
那是被规则反噬的下场。
陈规握紧光点,又松开。
光点散了。
第三张试卷飘过来。
【第三题(陈刚卷):当笔仙的提问无法回答时,以下哪种做法有生机?】
A.跪地求饶,请求放过
B.冲向笔仙,试图攻击
C.后退逃跑,离开教室
D.闭眼等死,放弃抵抗
系统标注:
【选项A死亡率:100%】
【选项B死亡率:100%】
【选项C死亡率:100%】
【选项D死亡率:100%】
陈规愣住了。
四个选项,全是100%?
他盯着那张试卷,脑子里飞速运转。
这道题有问题。
如果全是100%,那这道题就没有正确答案——或者说,正确答案不在选项里。
他想起昨天对苏晚说的话:“这道题无效。”
现在,同样的情况又出现了。
他抬起头,看向苏晚。
“这道题,也没有正确答案。”
苏晚没有说话。
陈规继续说:“四个选项,死亡率都是100%。也就是说,不管选哪个,都是死。”
“所以,这道题根本不是为了让人回答——是为了让人死。”
他盯着苏晚那两团绿火:
“这是谁设计的?”
苏晚沉默了。
很久很久。
久到陈元德都开始不安起来。
然后,苏晚开口了。
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:
“是我自己。”
陈规愣住了。
苏晚低下头,看着自己那双悬在半空的脚。
“我考了一百三十七年……从来没考过。”
“有时候我想,为什么我要一直考?为什么我不能停下来?”
“后来我想明白了——不是我停不下来,是我不想停。”
她抬起头,看向陈规。
“因为停下来,就什么都没有了。”
“考不过,至少还有个目标。不考了,就只剩下一只孤魂野鬼,飘在空荡荡的教室里,不知道干什么。”
“所以我才设计这道题。”
“我想看看,有没有人会像你一样,说‘这道题无效’。”
“如果有,我就——”
她的话没说完,但陈规听懂了。
如果有,她就给他留一条活路。
他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问:
“那陈刚呢?他选了哪个?”
苏晚说:“他选了C。后退逃跑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他就死了。”
陈规没有再问。
他伸出手,接过第三个光点。
光点里,是陈刚最后的画面——他转身就跑,跑到门口,却发现自己怎么也跑不出去。那扇门,永远离他一步之遥。
那是规则的力量。
他永远被困在了那间教室里。
陈规握紧光点,闭上眼。
三个光点,三条人命。
这就是规则的世界。
你懂规则,就能活。你不懂,就死。
简单,残酷,不讲道理。
他睁开眼,看向苏晚。
“下次考试,什么时候?”
苏晚愣了愣。
“你想……再考?”
“不。”陈规说,“我想帮你。”
苏晚看着他,那两团绿火第一次露出困惑的神情。
“帮我?”
“帮你找出这个规则是谁写的。”陈规说,“帮你弄明白,你为什么考了一百三十七年都考不过。”
“帮你——上岸。”
苏晚沉默了。
很久。
然后,她忽然笑了。
那是一个很淡很淡的笑,淡到几乎看不出来——但陈规看见了,和昨天一模一样。
“好。”她说。
然后她消失了。
教室里又只剩下陈规和陈元德两个人。
陈元德靠在墙上,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。他看着陈规,眼神复杂。
“你刚才说的那些……数据、选项、死亡率……都是真的?”
陈规点了点头。
陈元德沉默了一会儿,又问: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陈规想了想,说:“我有个本事,能看到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。”
他没说实话,但也没说假话。
陈元德盯着他看了很久,最后什么也没说,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他忽然停下脚步。
“陈规。”
“嗯?”
“以后在村里,有什么事,来找我。”
说完,他走了。
陈规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。
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眼前跳动的系统界面:
【完成三次问答】
【获得规则碎片×1.7】
【当前碎片:2/3】
【距离下一功能解锁:还差1碎片】
他笑了笑,关掉界面。
走出教室,走出教学楼,走出校门。
外面,那四个人还在等着。
看到他和陈元德出来,他们迎上来,七嘴八舌地问。
陈元德摆了摆手,什么也没说,径直往回走。
陈规跟上去。
走出很远,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所废弃的高中。
三楼的窗户里,似乎有一个模糊的影子站在那儿,看着他们离开。
陈规收回视线,继续往前走。
苏晚,等着。
下次考试,我陪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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