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明德和王老虎被扔进老城区之后，安全区恢复了平静。
但这种平静，反而让陈规有点不适应。
以前每天都有事——找碎片、收小鬼、打坏人、救鬼魂。现在突然闲下来，他坐在院子里，看着一群鬼在玩，竟然有点无所适从。
小四和小红在翻花绳，两个小女孩蹲在地上，手指翻飞，绳子在她们手里变出各种花样。阿丑在旁边看，戴着那个兔子面具，时不时发出惊叹声。
“小四姐姐好厉害！”
小四得意地扬起下巴。
“那当然！我练了一百多年呢！”
陈规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——一百多年的翻花绳经验，这水平确实可以参加奥运会了。
小橙和小绿在下棋。棋盘是陈规用木板画的，棋子是小七用纸扎的。但这两个家伙下的不是普通棋——小橙走一步，小绿就用腐蚀能力把对方的棋子融化掉。小橙气得跳脚。
“你耍赖！”
小绿慢悠悠地说：“我的能力就是腐蚀，怎么算耍赖？”
小橙说：“那我也要用能力！”
他一挥手，棋盘上的格子开始乱跳。
小绿说：“你这也叫下棋？”
小橙说：“这叫动态棋盘，懂不懂？”
陈规在旁边看着，心想这两个家伙要是去参加围棋比赛，裁判得当场脑溢血。
小蓝和小五在旁边玩捉迷藏。小蓝能制造幻象，小五能感应规则，一个藏一个找，玩得不亦乐乎。但问题是，小蓝的幻象太逼真了，经常把自己也骗进去——有一次他藏在一个幻象石头后面，结果自己都找不到自己了。
小五找了半天，最后不得不喊：“小蓝哥哥，你出来吧，我认输！”
石头后面传来小蓝的声音：“我也想出来，但我不知道自己在哪儿。”
最后还是老二出手，把幻象打散，才把小蓝捞出来。
老七坐在角落里，继续扎他的灯笼。他扎灯笼的速度很快，一根竹条、一张纸、一点鬼火，几分钟就能扎出一个。扎好的灯笼就送给小鬼们玩。
小蝶捧着一个粉色的小灯笼，高兴得不得了。
“七叔，这个灯笼能照亮回家的路吗？”
老七点点头。
“能。你拿着它，无论走多远，都能找到回来的路。”
小蝶把灯笼抱在怀里，像抱着什么宝贝。
老二坐在她旁边，看着妹妹，眼神里满是宠溺。
陈规看着这一幕，忽然觉得，这些鬼虽然死了，但活得比很多人都开心。
苏晚靠在他肩膀上，轻声说：“你在想什么？”
陈规说：“在想以前。”
苏晚说：“以前？”
陈规说：“前世。天天加班，天天被KPI压着，天天想着怎么不被裁员。那时候觉得活着真累。”
他顿了顿，看着院子里的小鬼们。
“现在呢，跟一群鬼混在一起，反而觉得轻松了。”
苏晚说：“因为鬼简单。”
陈规说：“对。鬼简单。有执念就执着，没执念就玩。不像人，心里全是算计。”
苏晚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说：“你也是人。”
陈规说：“我是人，但我不想算计。”
苏晚说：“所以你才会对我们好。”
陈规笑了笑。
“可能吧。”
周大山从屋里出来，手里端着一盘水果罐头。
“来来来，吃点东西。”
他把盘子放在石桌上，招呼大家。
小四跑过来，看了看盘子里的黄桃，问：“这是什么？”
周大山说：“黄桃罐头。可甜了。”
小四说：“鬼能吃吗？”
周大山愣住了，看向陈规。
陈规说：“能吃。鬼吃东西是享受味道，不是真的吃进去。”
小四拿起一片黄桃，放进嘴里。
她嚼了嚼，眼睛亮了。
“好吃！”
小红也跑过来，拿起一片。
“真的好吃！”
阿丑跟着过来，拿起一片，透过兔子面具塞进嘴里。
“唔唔唔，好甜！”
小鬼们围成一圈，你一片我一片，很快就把一盘黄桃分完了。
周大山看着空盘子，有点心疼。
“我珍藏了三个月的……”
陈规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没事，下次再找。”
周大山叹了口气。
“算了，反正也是给你们吃的。”
他看着那些小鬼，忽然说：“陈规，你说他们要是能一直这样，也挺好的。”
陈规说：“是啊。”
周大山说：“但鬼能一直存在吗？”
陈规沉默了。
他知道鬼的结局——要么执念消散，变成普通魂灵，慢慢消失；要么执念太深，变成怨灵，最后被规则抹杀。
没有鬼能永远存在。
他看向那些小鬼——小四、小红、阿丑、小橙、小绿、小蓝、小五、老七、老二、小蝶。
每一个都有自己的执念。
每一个都可能会消失。
但他不想现在想这些。
他说：“能开心一天是一天。”
周大山点了点头。
“也是。”
晚上，陈规躺在床上，苏晚在旁边。
他忽然问：“苏晚，你的执念是什么？”
苏晚说：“考试。”
陈规说：“现在不考了，执念还在吗？”
苏晚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说：“在。但变淡了。”
陈规说：“会消失吗？”
苏晚说：“不知道。可能不会。毕竟考了一百三十七年，没那么容易忘。”
陈规说：“那你以后想干什么？”
苏晚说：“跟着你。”
陈规笑了笑。
“就跟着我？”
苏晚说：“就跟着你。”
陈规握住她的手。
那只手有温度了——老大的实体化能力，让她每天能像人一样六个时辰。
他说：“好。那你就一直跟着我。”
苏晚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窗外，月光照进来。
院子里，小鬼们还在玩。
小四在教阿丑翻花绳，小红在旁边捣乱，小橙和小绿还在为那盘棋吵架，小蓝和小五在比谁制造的光更亮，老七还在扎灯笼，老二和小蝶安静地坐在长椅上看星星。
这是一个奇怪的大家庭。
人有人，鬼有鬼，规则之主和规则破坏者和平共处。
但陈规觉得，挺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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