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陈家村的时候,已经是下午了。
寨门口围着一群人,看到陈规和陈元德回来,纷纷围上来。
“元德叔,怎么样?看到陈浩了吗?”
“那学校真有笔仙?”
“陈规,你昨天到底怎么跑出来的?”
七嘴八舌的问题砸过来,陈元德阴沉着脸,一言不发地穿过人群,往自己家走去。
陈规也想走,但被人拦住了。
拦住他的是个年轻人,十七八岁的样子,长得尖嘴猴腮,眼神里带着一股子让人不舒服的打量。
陈规认出来了——这人叫陈亮,是陈元德的侄子,陈浩的堂弟。在村里属于那种游手好闲、欺软怕硬的角色,平时没少欺负原身。
“陈规,”陈亮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,“我浩哥他们三个都死了,就你一个人活着回来了——这事儿,你不给大家解释解释?”
这话一出口,周围的人都安静下来。
有人开始交头接耳:
“对啊,怎么就他活着?”
“他一个废物,凭啥能跑出来?”
“不会是……他把陈浩他们害了吧?”
陈规听着这些话,心里毫无波澜。
这种场面他前世见多了——大厂里被裁员的时候,也是各种流言蜚语,什么“他肯定得罪了领导”“他绩效不行”“他早就该走了”。
人就是这样,遇到解释不了的事,总要找个理由。而最简单的理由,就是“那个人有问题”。
他看着陈亮,平静地问:
“你想让我解释什么?”
陈亮被他看得一愣——按他的预想,陈规这时候应该慌张、害怕、语无伦次才对。怎么这么平静?
但他很快回过神来,冷笑道:
“解释什么?解释你为什么能活下来!我们陈家的规矩,一起出去的人,要么一起回来,要么一起死。你一个人回来,就是有问题!”
陈规听着这逻辑,差点笑出来。
“一起死?”他问,“你的意思是,我应该和陈浩他们一起死,才算正常?”
陈亮被噎住了。
旁边有人打圆场:“陈亮不是那个意思,他就是想问问清楚——”
“我问你,”陈规打断他,盯着陈亮,“如果昨天是你和陈浩一起去的,他死了你活着,你是不是也应该解释解释?”
陈亮脸色一变:“你胡说什么?!”
“我没胡说。”陈规说,“我就是顺着你的逻辑问一问。如果一起出去的人必须一起回来,那以后是不是谁都不能单独行动?万一遇到诡异,跑得快的人是不是要故意慢下来等跑得慢的一起死?”
他环顾四周:
“这个规矩,谁定的?谁同意过?”
没人说话。
陈亮的脸涨得通红,指着陈规:“你、你敢顶嘴?!”
“我为什么不能顶嘴?”陈规反问,“你又不是我爹,也不是我师父,凭什么审我?”
陈亮气得说不出话,一挥手:“来人!把他抓起来!”
他身后两个跟班刚要动,忽然有人喝道:
“住手!”
众人回头,看到一个中年人走过来。
是陈元奎,陈家的族长,七十多岁了,头发全白,但腰板还挺得直直的。他在村里的威望很高,说话一向管用。
陈亮连忙行礼:“奎爷爷,陈规他——”
“我都听到了。”陈元奎打断他,看向陈规,“你跟我来。”
说完,转身就走。
陈规看了陈亮一眼,跟上去。
陈亮站在原地,脸色青一阵白一阵,最后狠狠啐了一口:“呸!看你能得意多久!”
陈元奎把陈规带到了自己家。
那是一间比村里其他房子都大一些的宅子,但也很简陋——这个世道,再大的家族也讲究不起来。
陈元奎在堂屋里坐下,示意陈规也坐。
陈规没坐,站着。
陈元奎看了他一眼,也没勉强,直接问:
“陈浩他们,真的死了?”
“死了。”陈规说。
“你怎么活下来的?”
陈规把对陈元德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:笔仙提问,四个选项,他没选,反问,活下来了。
陈元奎听完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问:“你刚才在寨门口说的那些话——什么‘跑得快的人是不是要故意慢下来’——是你自己想的,还是有人教你的?”
陈规愣了愣:“我自己想的。”
陈元奎点了点头,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。
“你这孩子,”他说,“以前没发现你这么能说。”
陈规没接话。
陈元奎又问:“你觉得,陈浩他们为什么会死?”
陈规想了想,说:“因为他们选了错误的选项。”
“为什么你会知道哪个选项是对的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陈规说,“我只是知道,四个选项都有问题。”
陈元奎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,然后忽然问:
“你见过那只笔仙?”
“见过。”
“她长什么样?”
陈规描述了一遍:高中校服,空洞的眼眶,绿火,毛笔。
陈元奎听完,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复杂了。
他沉默了很久,最后说了一句话:
“那只笔仙,我可能知道。”
陈规愣住了。
“你知道?”
陈元奎点了点头,眼神有些恍惚,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。
“诡异降临之前,我曾经去过一趟那座城市。那时候那所高中还在,还是一所重点中学。”
“我听人说,那所学校有个传说——有个女学生,高考落榜后跳楼自杀了。从那以后,每到高考前夕,就会有人在教室里看到她。”
“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,手里拿着一支笔,坐在最后一排,像是在写卷子。”
陈规听完,沉默了。
苏晚说的“考了一百三十七年”,原来不是夸张。
她真的考了那么久。
从生前考到死后,从高考考到诡异降临,从人考成鬼。
陈元奎看着他:“你问这个干什么?”
陈规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说:“族长,如果没别的事,我先回去了。”
陈元奎点了点头。
陈规转身要走,忽然听到陈元奎在身后说:
“陈规。”
他停下脚步。
陈元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:“村里有些人,对你有意见。你自己小心点。”
陈规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陈元奎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,但那双浑浊的老眼里,似乎带着一丝……善意?
陈规点了点头:“谢谢族长。”
然后他走了。
回到自己的破屋,天已经快黑了。
陈规点上油灯,坐在椅子上,整理今天的信息。
系统里,碎片显示2/3,还差一块就能解锁新功能。
今天从苏晚那里得到的几块碎片,加上昨天的,差不多够用了。
他正想着,忽然听到门外有动静。
很轻,像是有人在外面走动。
陈规站起来,走到门边,透过门缝往外看。
外面黑漆漆的,什么也看不见。
但他能感觉到,有人在盯着这间屋子。
陈规没有开门,也没有出声。
他回到椅子上,吹灭油灯,在黑暗中坐着。
过了很久,那动静才消失。
陈规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陈亮、陈元奎、还有那些盯着他的人……
这个村子,不是善地。
但他没得选。
至少现在没有。
他需要先在这里活下去,攒够碎片,解锁系统功能,提升自己的实力。
然后——
然后再说吧。
黑暗中,他忽然想起苏晚的话:
“我考了一百三十七年,就是为了进九洲降魔司。”
九洲降魔司。
那是什么地方?
系统说它是“旧世界某秘密机构”。
苏晚说那是她考了一百三十七年的目标。
陈规隐隐觉得,那里面,藏着很多秘密。
也许,还有回家的路。
他想着想着,迷迷糊糊睡着了。
这一夜,他没做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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