越往深处走，雾气越浓。
走到后来，能见度只剩下两三米。老七的灯笼光被雾气压制得死死的，只能照亮周围一米的范围。那点昏黄的光在灰白的雾气中，像一只随时会熄灭的萤火虫。
小四紧紧拉着陈规的衣角，手指都攥白了。
“陈规叔叔，我的结界在这儿完全没用。”
陈规说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小四说：“我刚才试了试设结界，但刚设好就散了。就像……就像有人把我的能力吸走了一样。”
小红也说：“我的破坏能力也变弱了。只能破坏很小很小的规则，稍微大一点的就不行。”
小橙、小绿、小蓝也点头。
小蓝说：“我的幻象也受影响。以前能造出很逼真的，现在造出来都是模糊的，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假的。”
陈规心里一沉。
他打开系统，再次扫描。
【警告！当前区域规则极度混乱】
【所有能力效果下降60%】
【来源：森林深处的规则破坏者本体封印】
【建议：立即撤离】
他关掉系统，没有告诉小鬼们。
说了也没用，他们不会撤。
继续往前走。
走了大概两刻钟，前面忽然出现一棵巨大的树。
那棵树大得离谱，树干至少要十几个人才能合抱。树冠遮天蔽日，根本看不到顶。
但最诡异的是，树上挂满了东西。
衣服。
各种衣服——有男人的衬衫、女人的裙子、小孩的背带裤、老人的棉袄。有的新，有的旧，有的已经烂成了布条。
它们在风中飘荡，像无数个无形的人挂在树上。
风吹过的时候，那些衣服发出“呜呜”的声音，像是在哭。
阿丑吓得躲到陈规身后。
“陈、陈规哥，那是什么？”
陈规还没回答，一件衣服忽然从树上飘下来，落在他们面前。
是一件红色的小孩外套。
那外套在地上动了动，然后慢慢鼓起来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撑。
撑到一半，又瘪下去了。
接着，衣服里传来一个声音。
“妈妈……妈妈……”
是个小孩的声音，很轻，很悲伤。
小四愣住了。
她走过去，蹲在那件衣服旁边。
“你是谁？”
衣服里的声音说：“我找不到妈妈了……我找不到妈妈了……”
小四伸出手，想摸摸那件衣服。
刚碰到，衣服忽然瘪了下去，彻底不动了。
小四的手停在半空。
“她……她走了。”
陈规走过去，把她拉起来。
“走吧。这里的事，我们管不了。”
小四低着头，跟着他走。
走了几步，她忽然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树。
树上那些衣服还在飘，还在发出呜呜的声音。
她说：“陈规叔叔，那些都是死在这里的人吗？”
陈规说：“可能是。”
小四说：“他们好可怜。”
陈规没有说话。
他们继续往前走。
又走了大概两刻钟，前面忽然出现一群人。
那群人站在雾气中，一动不动。
陈规停下脚步，仔细看去——是活人，不是鬼。
但他们的样子很奇怪。
一个个穿着破烂的衣服，脸色惨白，眼神空洞，站在那里像一尊尊雕像。
小四小声说：“他们是……鬼？”
陈规说：“不是。是活人。”
苏晚说：“活人怎么这个样子？”
陈规想了想，说：“可能是在这儿困久了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那群人里，有一个动了。
那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，头发花白，脸上满是皱纹。他转过头，用浑浊的眼睛看着陈规。
“你们……是新来的？”
陈规说：“对。你们是？”
那男人说：“我们是困在这儿的。两年了。”
两年？
陈规说：“你们怎么活下来的？”
那男人说：“这林子里有野果，有水。只要不被那些东西抓走，就能活着。”
“那些东西？”
那男人指了指身后。
“你们没遇到？树上的衣服，地上的脚印，雾里的脸。都是那些东西。”
陈规皱了皱眉。
那男人又说：“你们要往里走？”
陈规说：“对。”
那男人摇了摇头。
“别去了。里面有个祭坛，祭坛下面有东西。两年来，进去的人没一个出来。”
陈规说：“我们知道。我们就是来找那个东西的。”
那男人愣住了。
他看着陈规，又看了看他身后那群鬼——老二、小四、小红、小橙、小绿、小蓝、老七、小蝶、阿丑、苏晚。
他的眼睛慢慢瞪大了。
“你、你们……”
陈规说：“他们是我的朋友。”
那男人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来。
他身后那几个人也慢慢回过神来，看着陈规他们，眼神里满是震惊和……希望？
一个年轻一点的男人冲过来，抓住陈规的手。
“你们能带我们出去吗？求求你们，带我们出去！”
陈规说：“你叫什么？”
那年轻人说：“大壮。我叫大壮。我两年前进来采药的，结果就出不去了。”
另一个也冲过来。
“我叫二牛！我是跟着村里人进来的，他们都死了，就剩我一个！”
越来越多的人围过来，七嘴八舌地说着自己的遭遇。
陈规抬起手，示意他们安静。
“你们想出去，可以。但要等我们办完事。”
大壮说：“什么事？”
陈规说：“我们要去祭坛。”
那群人的脸色都变了。
那个五十多岁的男人——后来知道他叫老姜——摇头说：“去不得！真的去不得！那地方邪门得很！我们试过多少次，每次走到祭坛附近就被一股力量挡回来。有几个人硬闯，结果……”
他没说完，但意思很明显。
陈规说：“你们在这儿两年，对这片林子最熟悉。我需要你们带路。”
老姜说：“带路？带你们去祭坛？”
陈规说：“对。抄近道，赶在另一拨人前面。”
老姜愣住了。
“另一拨人？”
陈规说：“有一群人先我们一步进来了，四十多个。领头的要解开祭坛的封印，得到里面的力量。”
老姜的脸白了。
“那、那要是让他成功了……”
陈规说：“所以我们要赶在他前面。”
老姜沉默了。
他看着陈规，又看了看他身后那群鬼，最后咬了咬牙。
“行。我带你们去。”
大壮和二牛也站出来。
“我们也去！”
陈规说：“好。但其他人留下。人多了反而麻烦。”
老姜点了点头，对剩下的人说：“你们在这儿等着。要是我们三天没回来……你们就自己想办法吧。”
那些人点点头，眼神里带着担忧和希望。
老姜带着大壮和二牛，跟着陈规他们继续往前走。
路上，陈规问老姜：“你对那个祭坛知道多少？”
老姜说：“不多。只远远看过一次。那是座石头台子，周围有八根柱子，柱子上刻着奇怪的字。台子中央悬着一块发光的石头，彩色的，很好看。但好看归好看，靠近了就觉得浑身发冷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你。”
陈规说：“你们有人进去过吗？”
老姜说：“有。三个年轻人，不信邪，硬往里闯。结果走到祭坛边上，忽然就倒下了。我们想去拉他们，但那股力量把我们推回来了。后来那三个人……就再也没站起来。”
他叹了口气。
“从那以后，我们就不敢靠近了。”
陈规点了点头。
走了大概半个时辰，老姜忽然停下。
他指着前方。
“前面有火光。”
陈规看过去，果然，透过雾气，隐约能看到篝火的光芒。
老姜说：“那就是你说的另一拨人？”
陈规说：“应该是他们的第二队。”
老姜说：“要绕过去吗？”
陈规摇了摇头。
“绕不过去。这是去祭坛的必经之路。”
他看着那团火光，心里开始盘算。
二十个人。
硬拼不是不行，但会惊动前面的会长。
得想个办法，悄无声息地解决。
他看向小红他们。
“你们的能力，现在能发挥多少？”
小红说：“大概一半吧。”
小橙说：“我也差不多。”
小绿说：“我能腐蚀东西，但要靠近才行。”
小蓝说：“幻象只能维持几秒。”
陈规想了想，说：“够了。”
他开始布置计划。
“老二，你力气大，负责正面突破，把人往这边赶。”
“小四，你设个结界，但不是困住他们，是隔音。别让他们喊出声。”
“小红小橙，你们破坏他们的武器，让他们没法反抗。”
“小绿小蓝，你们制造混乱，让小四的结界里看起来像有很多人。”
“老七，你的灯笼能照出藏在雾里的人，防止有人跑掉。”
“阿丑，你跟着我，别乱跑。”
“苏晚，你和我从侧面绕过去，防止有人报信。”
老二点了点头。
小鬼们齐声说：“明白！”
老姜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。
“你、你们这是要……”
陈规说：“打劫。”
他站起身来。
“准备行动。”
雾气翻滚，火光跳动。
远处，那二十个人还在篝火旁休息，浑然不知，一群鬼已经悄悄摸到了他们身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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