晶体裂开的缝隙越来越大。
七彩的光芒从裂缝里涌出来，像无数条扭动的蛇，在空中飞舞。有几条光芒钻进了会长体内，他的身体开始发光——不是正常的发光，是那种诡异的、让人看了就不舒服的光。
他仰天大笑。
“来了！来了！终于来了！”
陈规被困在光圈里，盯着那块晶体。
裂缝里，有什么东西正在往外爬。
先是手——一只透明的、发着光的手，五指修长，指甲是彩色的。
然后是头——一张模糊的脸，没有五官，只有轮廓。
接着是身子、腿、脚。
一个完整的人形从晶体里爬出来，站在石台上。
它没有五官，但陈规能感觉到，它在看着自己。
会长冲上去，跪在它面前。
“伟大的规则破坏者！我是来迎接你的！让我和你融为一体吧！”
那人形低下头，看着会长。
它伸出手，轻轻放在会长头上。
会长激动得浑身发抖。
然后，那人形的手指忽然收紧。
会长的头被捏碎了。
他的身体倒在地上，抽搐了几下，不动了。
陈规愣住了。
小红他们也愣住了。
那人形收回手，转向陈规。
它开口了——没有嘴巴，但声音直接出现在每个人的脑海里。
“你……身上有他们的气息……”
陈规说：“你是规则破坏者的本体？”
那人形说：“本体？算是吧。我是被创造出来的，用来破坏规则。但创造我的人不知道，规则破坏到最后，连自己都会被破坏。”
它顿了顿，又说：“所以我把自己封在这里。不出去，就不会破坏。”
陈规说：“那你现在为什么出来？”
那人形说：“因为有人想唤醒我。他的执念太强，强到能穿透封印。我被他吵醒了。”
它低头看了看会长的尸体。
“他以为和我融合就能获得力量。他不知道，和我融合的代价是消失。”
陈规沉默了。
那人形说：“你身上有四个小家伙的气息。他们是我的一部分，但已经独立了。”
它一挥手，小红、小橙、小绿、小蓝忽然飘了起来，飞向它。
小红拼命挣扎。
“放开我！”
小橙也挣扎。
小绿和小蓝更是不停地释放能力，但打在它身上一点用都没有。
那人形把他们四个聚在一起，仔细端详。
“你们……长这么大了。”
小红愣住了。
“你……你认识我们？”
那人形说：“当然。你们是我分裂出去的。当年我把自己的意识分成四份，让它们离开这里，去寻找自由。你们就是那四份。”
小橙说：“那我们是你？”
那人形说：“是，也不是。你们是我的一部分，但现在已经独立了。有自己的意识，自己的想法，自己的朋友。”
它看向陈规。
“就是你，让他们有了自己的想法？”
陈规说：“我只是把他们当朋友。”
那人形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它忽然笑了——虽然没有脸，但陈规能感觉到它在笑。
“朋友……有意思。”
它松开小红他们。
四个小鬼落在地上，赶紧跑到陈规身边，躲在他身后。
那人形说：“你们不用怕。我不会伤害你们。”
它看向陈规。
“你帮我做一件事，我就放你们走。”
陈规说：“什么事？”
那人形说：“帮我杀了一个人。”
陈规愣住了。
“杀人？杀谁？”
那人形说：“创造我的人。”
陈规说：“他不是早就死了吗？”
那人形说：“没有。他把自己也封起来了，就在这片森林的另一端。他想等这个世界彻底乱掉之后，再出来收拾残局。”
它顿了顿，又说：“他叫李长青。是当年九洲降魔司的首席研究员。就是他创造了我和规则之主。”
陈规心里一震。
九洲降魔司的首席研究员？
老大提到过这个人。
他说：“你为什么不自己去？”
那人形说：“我出不去。我一离开祭坛，就会开始破坏规则。到时候这片森林，甚至整个江城，都会变成混沌之地。”
陈规沉默了几秒。
他问：“杀了他之后呢？”
那人形说：“杀了他之后，你们就可以走了。我也会重新封印自己，继续沉睡。”
陈规说：“你不想自由吗？”
那人形说：“自由？我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自由的威胁。我越自由，别人就越不自由。”
它转身，面向晶体。
“进去吧。它会带你们去找李长青。”
晶体上的裂缝忽然扩大，变成一个通道。
通道里一片漆黑，什么都看不见。
陈规看着那个通道，又看了看身后的小鬼们。
老二站出来。
“我去。”
陈规说：“你？”
老二说：“你在这儿等着。我带他们去。”
陈规摇头。
“不行。一起去。”
他走进通道。
苏晚跟上来，握住他的手。
小鬼们互相看了看，也跟了上去。
最后一个是阿丑。他站在通道口，犹豫了一下，然后闭上眼睛，一头冲进去。
通道很长，走了很久。
久到陈规以为永远走不到头的时候，前面忽然出现光亮。
走出通道，眼前是一座地下宫殿。
宫殿很大，穹顶有十几米高，四周的墙壁上刻满了符文，发着幽幽的光。正中央有一座石台，石台上坐着一个人。
那人穿着白色的长袍，头发花白，垂到腰际。他的脸很苍老，但眼睛很亮，像是两颗星星。
他看着陈规，开口了。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陈规说：“你就是李长青？”
那人点了点头。
“是我。”
他慢慢站起来，走下石台。
“我等了一百多年，终于等到有人能走到这里。”
陈规说：“你等我干什么？”
李长青说：“等你帮我解脱。”
陈规愣了一下。
“解脱？”
李长青说：“我被自己创造的规则困在这里，出不去了。只有外面那个东西——我管它叫‘混沌’——能杀死我。但它不肯来。”
陈规说：“它让我来杀你。”
李长青笑了。
“我知道。它一直想让我死。但我死不了，除非有人帮我。”
他看着陈规，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。
“你能帮我吗？”
陈规沉默了。
他看着这个老人——九洲降魔司的首席研究员，规则之主和规则破坏者的创造者。
一手造成了这个世界的混乱。
但也一手创造了老大、老二他们。
他问：“你后悔吗？”
李长青说：“后悔？当然后悔。如果时间能倒流，我绝对不会做那些实验。”
他低下头，声音变得低沉。
“但后悔有什么用？已经发生的事，改变不了。”
陈规说：“那你死了，就能改变吗？”
李长青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“不能。但至少，我可以不用再看着这个世界继续乱下去。”
陈规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问：“怎么杀你？”
李长青笑了。
“很简单。把你的手放在我额头上，然后说‘规则解除’。”
陈规走过去，站在他面前。
他看着这个老人——苍老、疲惫、眼里满是悔恨。
他伸出手，放在李长青额头上。
李长青闭上眼睛。
“谢谢。”
陈规说：“规则解除。”
李长青的身体开始发光。
那光芒很柔和，像夕阳，像烛光。
他的身体慢慢变得透明，最后化作无数光点，消散在空中。
最后一个光点消失的时候，陈规听到一个声音。
“谢谢你……也对不起……”
然后一切归于平静。
陈规站在原地，久久没有动。
苏晚走过来，握住他的手。
“你还好吗？”
陈规说：“不知道。”
他转身，往通道走去。
身后，那座宫殿开始崩塌。
他们跑出通道，回到祭坛前。
晶体已经合上了，那人形也不见了。
只有地上那具会长的尸体，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梦。
陈规站在石台前，看着那块晶体。
他忽然说：“你还在吗？”
晶体里传来一个声音。
“在。”
陈规说：“你满意了？”
那声音沉默了一下，然后说：“满意了。谢谢你。”
陈规转身。
“走吧。”
他们离开了祭坛。
身后，那八根石柱上的符文慢慢熄灭，晶体也暗淡下去，最终归于平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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