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安全区,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。
陈规一觉睡了十几个小时,醒来的时候天都黑了。
他坐起来,活动了一下脖子,发现身上盖着一张毯子——是苏晚给他盖的。
屋里很安静,小鬼们都不在。
他推门出去,看到院子里一片热闹。
小四和小红在翻花绳。小四手指翻飞,绳子在她手里变出各种花样,小红看得眼睛都直了。
“你怎么会这么多?”
小四得意地扬起下巴。
“我练了一百多年呢!”
小红说:“一百多年就练这个?”
小四说:“不然呢?我又没别的事干。”
小红想了想,说:“也是。”
小橙在旁边当裁判——虽然不知道翻花绳为什么要裁判。
小绿和小蓝在下棋。棋盘是石头画的,棋子是泥捏的。小绿走一步,小蓝就偷偷用幻象把棋子位置换一下。小绿发现后,气得用腐蚀能力把棋盘融了。
小蓝说:“你干嘛!好不容易画的!”
小绿说:“谁让你耍赖!”
小蓝说:“我的能力就是幻象,怎么算耍赖?”
小绿说:“下棋就是下棋,不能用能力!”
小蓝说:“那你刚才还腐蚀我的棋子呢!”
两个小鬼吵得不可开交,最后小橙过来当和事佬,说“要不你们玩别的”,小绿说“我就要下棋”,小蓝说“我就要用幻象”,又吵起来了。
老七坐在角落里,继续扎他的灯笼。这次他扎的是彩色灯笼——从森林里带出来的灵感。他扎好一个,递给旁边的小蝶。
小蝶捧着灯笼,高兴得直转圈。
“七叔七叔,这个灯笼能照亮回家的路吗?”
老七说:“能。你拿着它,无论走多远,都能找到回来的路。”
小蝶说:“那如果我迷路了呢?”
老七说:“不会迷路。灯笼会带你回来。”
小蝶把灯笼抱在怀里,像抱着什么宝贝。
阿丑戴着兔子面具,蹲在旁边看老七扎灯笼。偶尔伸手帮递一下竹条,虽然经常递错。老七也不嫌烦,递错了就接过来重新扎。
老二坐在长椅上,看着这一切,脸上难得露出笑容。
陈规看了一圈,没看到苏晚。
他正要开口问,身后忽然传来她的声音。
“醒了?”
陈规回头,看到苏晚端着一个碗走过来。
碗里是粥——热腾腾的,还冒着气。
“周大山煮的。让我给你端来。”
陈规接过来,喝了一口。
粥不稠不稀,咸淡正好,还放了点肉末。
他问:“你吃了没?”
苏晚说:“我是鬼,不用吃。”
陈规说:“那你也尝尝。”
他把碗递到她嘴边。
苏晚愣了一下,然后低头喝了一小口。
她细细品了品,然后说:“没味道。”
陈规说:“我知道。但仪式感要有。”
苏晚笑了。
两人坐在门槛上,一个喝粥,一个看星星。
小四跑过来,往陈规腿上一坐。
“陈规叔叔,讲故事!”
陈规说:“讲什么?”
小四说:“讲你在大厂的故事!上次没讲完!”
陈规想了想,说:“行。上次讲到哪儿了?”
小四说:“讲到你们老板让周末加班。”
陈规说:“哦对。那次加班,加了三天三夜……”
他开始讲。
讲那些没日没夜的加班,讲那些永远做不完的KPI,讲那些莫名其妙的裁员。
小鬼们围过来,听得津津有味。
讲到老板发火的时候,小四说:“那个老板好凶。”
讲到同事被裁的时候,小红说:“好可怜。”
讲到他自己最后猝死的时候,小鬼们都沉默了。
阿丑小声问:“陈规哥,你死的时候疼吗?”
陈规说:“不疼。一下就过去了。”
阿丑说:“那就好。”
小四说:“那你现在开心吗?”
陈规看着她,又看了看周围这群小鬼。
“开心。”
小四说:“那就好。”
她靠在他腿上,慢慢睡着了。
陈规低头看着她——那张苍白的小脸上,眉头舒展着,嘴角还带着一点笑。
他轻轻把她抱起来,送回屋里。
屋里有两张小床,是小鬼们自己搭的。小四一张,小红一张,小橙和小绿挤一张,小蓝自己一张,阿丑睡在角落里,小蝶和老二住另一间,老七住在杂物间。
陈规把小四放在床上,给她盖好被子。
小四翻了个身,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,又睡着了。
陈规走出去,回到门槛上坐下。
苏晚还坐在那儿,看着星星。
“都睡了?”
陈规说:“都睡了。”
苏晚说:“你也该睡了。”
陈规说:“睡不着。”
苏晚说:“想什么呢?”
陈规说:“想以后。”
苏晚说:“以后怎么了?”
陈规说:“以后还会有更多这样的事。更多的麻烦,更多的危险。”
苏晚说:“那你还去吗?”
陈规说:“去。”
苏晚说:“为什么?”
陈规想了想,说:“因为不去,会有更多人死。就像老姜他们,就像那些幸存者。我去了,至少能救一些。”
苏晚说:“你不怕死吗?”
陈规说:“怕。但有些事,比怕更重要。”
苏晚靠在他肩膀上。
“那我陪你去。”
陈规说:“好。”
月亮很亮,星星很多。
这是一个安静的夜晚。
但陈规知道,这样的夜晚不会太多。
很快,就会有新的任务,新的麻烦,新的危险。
不过没关系。
他有苏晚,有小鬼们,有周大山,有林峰。
他不是一个人。
这就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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