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峰第三次来的时候，带了一个人。
那人四十多岁，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，腰板挺得笔直，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斜拉到下巴的疤痕，看起来触目惊心。但他的眼神很温和，不像那些凶神恶煞的匪徒。
陈规站在院子里，看着这个人。
林峰介绍说：“这位是周正，江城官方幸存者基地的负责人之一。”
周正伸出手。
“陈规，久仰大名。”
陈规握了握他的手——手掌粗糙，满是老茧，是长期握武器的人。
“周队长客气了。请坐。”
周正在石凳上坐下，打量了一圈院子。小四躲在陈规身后，探出半个脑袋看他；小红和小橙蹲在墙角，假装在玩石子，实际竖着耳朵偷听；阿丑戴着兔子面具，躲在门后面。
周正笑了笑。
“你这里……挺热闹的。”
陈规说：“都是朋友。周队长来找我有什么事？”
周正收起笑容，正色道：“我想请你帮忙。”
陈规说：“帮忙？”
周正点了点头。
“江城东南方向有个小镇，叫平安镇。镇上有座医院，诡异降临后就成了禁区。我们前后派了三批人进去，都没出来。”
他顿了顿，眼神变得沉重。
“第三批里，有我儿子。”
陈规沉默了。
周正继续说：“我知道你有本事。林峰跟我说了你在迷雾森林的事。你能跟鬼沟通，懂规则，还能带着一群……特殊的朋友。我想请你帮我找到我儿子，活要见人，死要见尸。”
陈规说：“为什么找我？官方应该有不少能人。”
周正苦笑。
“官方是有能人，但都是靠蛮力硬闯的。那些人对鬼的态度只有一个——杀。可那座医院不一样，进去的人不是被杀，而是消失。连尸体都找不到。我怀疑，那不是普通的诡异，是有规则的怪谈。”
陈规说：“所以你觉得我能行？”
周正说：“林峰说你行。我相信他。”
陈规看向林峰。
林峰说：“周队长是我老领导。他儿子周明，是我以前的搭档。”
陈规想了想，问：“那座医院有什么特点？”
周正说：“诡异降临那天，医院里正在做手术。据说手术台上有个产妇，难产，大出血。后来诡异降临，整个医院都被困住了。从那以后，晚上经常能听到手术室里有声音，还有婴儿的哭声。”
陈规皱了皱眉。
产妇，难产，婴儿。
又是执念。
他问：“你儿子进去多久了？”
周正说：“七天。”
陈规说：“七天，如果还活着……”
周正说：“我知道希望渺茫。但哪怕只有万分之一，我也要试试。”
陈规看着他——那个满脸风霜的男人，眼里藏着深深的疲惫和悲痛。
他说：“我考虑一下。”
周正站起来。
“好。我等你消息。”
他走了。
林峰留在后面，低声对陈规说：“周队长是个好人。他儿子也是。如果能救，尽量救。”
陈规说：“我知道。”
林峰走后，小鬼们围过来。
小四说：“陈规叔叔，你要去吗？”
陈规说：“你觉得呢？”
小四说：“那个周队长看起来好难过。他儿子肯定很重要。”
小红说：“可是医院听起来好吓人。产妇鬼，婴儿鬼，肯定很凶。”
阿丑小声说：“陈规哥去哪儿，我就去哪儿。”
陈规看着他们，笑了。
“那就去。”
晚上，他跟苏晚商量。
苏晚说：“你想去，我就陪你去。”
陈规说：“你不怕？”
苏晚说：“怕。但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。”
陈规握住她的手。
第二天，他让周大山去给林峰回话。
“告诉周队长，我接了。”
周大山跑了。
当天下午，周正就带着一队人来了。
不是来打架的，是来送装备的。
“这些是官方库存的物资，你用得着。”周正指着一箱箱东西——手电、对讲机、压缩饼干、急救包，还有几把枪。
陈规说：“枪就算了，我不会用。”
周正说：“那就留着防身。万一遇到活人。”
陈规点了点头。
周正又说：“我会派两个人跟你一起去。”
陈规愣了一下。
“不用。我自己就行。”
周正摇头。
“不是我信不过你。但那座医院的情况，他们比我熟。第一批第二批进去的人里，有他们的战友。他们想亲眼看看，那些人到底怎么了。”
他身后站出来两个人。
一个二十出头，瘦高个，眼神锐利，腰间别着两把匕首。他叫刘闯。
一个三十多岁，矮胖结实，脸上总是带着笑，但眼睛里没有笑意。他叫老宋。
刘闯看着陈规，上下打量了一遍，眼神里带着一丝怀疑。
“你就是那个能跟鬼说话的？”
陈规说：“对。”
刘闯说：“怎么证明？”
陈规说：“不用证明。你信就跟着，不信就留下。”
刘闯被噎了一下。
老宋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行了，别废话。听周队的。”
刘闯不说话了，但眼神里那股不服气的劲儿，藏都藏不住。
陈规没在意。
他对周正说：“明天一早出发。”
周正点了点头。
“拜托了。”
晚上，陈规收拾东西。
小鬼们围在旁边，叽叽喳喳地问这问那。
小四说：“陈规叔叔，那个医院里真的有婴儿鬼吗？”
陈规说：“可能有。”
小红说：“婴儿鬼可怕吗？”
陈规说：“不知道。去了才知道。”
阿丑蹲在角落里，摸着自己的兔子面具。
“陈规哥，我能去吗？”
陈规看着他。
阿丑自从跟了他之后，胆子大了不少，但还是很怕生。这次要去的是医院，里面可能有很凶的鬼，带他去……
阿丑见他不说话，低下头。
“我、我就是问问。不去也行。”
陈规走过去，蹲在他面前。
“阿丑，你想去？”
阿丑犹豫了一下，点了点头。
“我、我想帮忙。”
陈规说：“帮忙可以。但要听话。”
阿丑用力点头。
“我听话！”
陈规摸了摸他的头。
“那就一起去。”
阿丑高兴得跳起来，面具都差点甩掉。
小四在旁边说：“我也去我也去！”
小红说：“我也去！”
小橙小绿小蓝也纷纷举手。
老二站在旁边，说：“这么多人，你照顾得过来？”
陈规想了想，说：“小四、小红、阿丑跟我去。其他人留守。”
老二说：“我也去。”
陈规说：“你？”
老二说：“我力气大，能打。”
陈规想了想，点了点头。
“行。老二也去。”
小蝶拉着老二的衣角。
“哥哥，我也想去。”
老二看向陈规。
陈规说：“小蝶留下。老七陪她。”
老七点了点头。
“放心，我看着她。”
小蝶有点失望，但没有闹。
陈规看着这群小鬼，忽然觉得，自己好像真的在带一支队伍。
虽然都是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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