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很长，灯光昏暗。
每隔几米就有一盏灯，但大部分都坏了，只有少数几盏还在闪烁，发出滋滋的电流声。
小四紧紧拉着陈规的衣角，小红和阿丑跟在后面，老二走在最后，警惕地看着四周。
走到手术室门口，陈规停下。
门上有一块玻璃，能看到里面的情况——一张手术台，几盏无影灯，还有几个穿着手术服的医生和护士。但他们都是鬼，脸色惨白，眼眶空洞。
手术台上躺着一个人，手脚被绑住，嘴里塞着布团。
那就是周明。
他还活着，但眼睛里满是恐惧。
陈规推门。
门锁着。
他用力推了推，纹丝不动。
老二说：“我来。”
他一拳打在门上，门凹进去一块，但没开。
他又打了一拳，门还是没开。
小红说：“我来破坏它的规则。”
她双手按在门上，闭着眼睛，过了一会儿，睁开眼。
“不行。这个门的规则太强，我破坏不了。”
小四说：“我试试设结界，把门罩住，也许能……”
她还没说完，手术室里的医生鬼忽然转过头来。
他隔着玻璃，看着陈规。
然后他笑了。
他放下手术刀，慢慢走过来。
门自动打开了。
医生鬼站在门口，看着陈规。
“你是来救他的？”
陈规说：“是。”
医生鬼说：“他违规了，必须接受手术。这是医院的规矩。”
陈规说：“什么规矩？”
医生鬼说：“就诊流程。他跳过检查，直接上了四楼。按规矩，要接受惩罚。”
陈规说：“什么惩罚？”
医生鬼说：“把他肚子里的东西取出来。”
陈规愣住了。
“肚子里的东西？”
医生鬼说：“他进来之前，吃了不该吃的东西。”
陈规看向周明。
周明拼命摇头，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。
陈规说：“他吃了什么？”
医生鬼说：“医院里的东西，不能吃。他吃了。”
陈规走到周明身边，拿下他嘴里的布团。
周明大口喘着气，声音嘶哑。
“我、我不是故意的……我太饿了……看到桌子上有苹果……就……”
陈规说：“苹果在哪儿？”
周明说：“在……在一楼……”
陈规沉默了。
医院里的东西，不能吃。
这是最基本的规则。
周明犯了。
医生鬼说：“按规矩，要把他肚子里的东西取出来。取出来之后，他就能走了。”
陈规说：“取出来之后，他还活着吗？”
医生鬼说：“活着。但可能不会再吃东西了。”
陈规明白了。
这是要把他胃里的东西取出来——通过手术。
他对医生鬼说：“能不能换个方式？”
医生鬼说：“什么方式？”
陈规说：“让他自己吐出来。”
医生鬼想了想，说：“可以。但必须在手术室里，当着我们的面。”
陈规看向周明。
“你能吐出来吗？”
周明脸都绿了。
“我、我试试……”
他趴在手术台边，开始干呕。
呕了半天，什么都没吐出来。
医生鬼摇了摇头。
“不行。还是手术吧。”
他拿起手术刀，朝周明走过来。
陈规挡在他面前。
“等等。”
医生鬼看着他。
陈规说：“我替他。”
医生鬼愣了一下。
“你替他？”
陈规说：“对。我替他受罚。你放他走。”
周明愣住了。
“你、你疯了？”
陈规没有理他，只是看着医生鬼。
医生鬼盯着他，那双空洞的眼睛里，忽然闪过一丝光。
“你愿意替他？”
陈规说：“愿意。”
医生鬼说：“为什么？”
陈规说：“因为他是来救他的父亲让他来的。他父亲在外面等了七天。”
医生鬼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有意思。”
他放下手术刀。
“好。那就你来。”
陈规躺上手术台。
医生鬼拿起手术刀，对准他的肚子。
苏晚忽然从影子里冲出来，挡在陈规前面。
“不行！”
医生鬼看着她，皱了皱眉。
“你是鬼，怎么在他影子里？”
苏晚说：“我是他朋友。你不能动他。”
医生鬼说：“是他自己愿意的。”
苏晚说：“那也不行！”
她挡在陈规前面，一动不动。
老二也走过来，站在陈规旁边。
小四、小红、阿丑也围过来，挡在手术台前。
医生鬼看着这群鬼，又看了看陈规。
“你的人缘不错。”
陈规说：“还行。”
医生鬼想了想，说：“这样吧。我不动他，也不动你朋友。但你们要帮我做一件事。”
陈规说：“什么事？”
医生鬼指了指角落里。
那里，蹲着一个小小的身影。
是一个婴儿。
不，是鬼婴。
它蹲在角落里，抱着膝盖，一动不动。
医生鬼说：“那是我的孩子。”
陈规愣住了。
“你的孩子？”
医生鬼说：“他妈妈死在手术台上。他也没能活下来。从那以后，他就一直蹲在那儿，谁叫都不理。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变得很低。
“我想让他笑一笑。三年了，他从来没笑过。”
陈规看着那个鬼婴。
小小的，蜷缩成一团，脸埋在膝盖里。
他问：“他为什么不笑？”
医生鬼说：“不知道。可能……因为他从没见过妈妈。”
陈规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站起来，走到那个鬼婴面前。
他蹲下来，轻声说：“喂。”
鬼婴没有反应。
他又说：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鬼婴还是没反应。
陈规想了想，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——是阿丑之前送他的一个小面具，兔子的，阿丑自己做的。
他把面具放在鬼婴面前。
“这个送你。”
鬼婴慢慢抬起头。
那是一张小小的脸，惨白，但眼睛很亮。
他看着那个面具，伸出小手，摸了摸。
然后，他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，但确实是笑。
医生鬼站在后面，眼眶里流出黑色的泪。
“谢谢……谢谢你……”
陈规站起来，看着他。
“他笑了。可以放我们走了吗？”
医生鬼点了点头。
“可以。”
他走到周明面前，解开他身上的绑带。
“你走吧。以后别乱吃东西。”
周明爬起来，跑到陈规身边。
医生鬼抱起那个鬼婴，看着陈规。
“你是个好人。”
陈规说：“还行。”
医生鬼笑了。
他抱着鬼婴，慢慢消失了。
手术室里的灯光恢复了正常，那些医生护士也都不见了。
只有手术台上，还留着那把手术刀。
陈规捡起来，看了看，收进口袋。
“走吧。”
他们走出手术室，走进电梯。
电梯下降。
回到一楼，刘闯和老宋还在等着。
看到他们出来，刘闯冲上来。
“周明！”
周明看着他，咧嘴笑了。
“刘哥。”
刘闯一把抱住他。
“你小子还活着！”
老宋在旁边，眼眶也红了。
陈规站在旁边，看着他们。
苏晚走到他身边，握住他的手。
“你没事吧？”
陈规说：“没事。”
苏晚说：“刚才吓死我了。”
陈规说：“我知道。”
小四拉着他的衣角，仰着头说：“陈规叔叔，你刚才好勇敢！”
陈规笑了笑。
“走吧。回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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