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明被接回去之后，安全区消停了两天。
说是消停，其实也不完全消停——小鬼们闹腾得厉害，尤其是小四，自从从医院回来后，天天缠着陈规问东问西。
“陈规叔叔，那个医生鬼后来去哪儿了？”
“陈规叔叔，那个婴儿鬼真的笑了吗？”
“陈规叔叔，他们现在在哪儿？还在医院里吗？”
陈规被问得头大，最后只能说：“他们可能已经投胎了。”
小四说：“投胎？什么是投胎？”
陈规说：“就是重新变成小宝宝，再活一次。”
小四想了想，说：“那他们还能记得对方吗？”
陈规说：“不记得了。”
小四低下头。
“那好可惜。”
陈规摸了摸她的头。
“不可惜。他们在一起过了三年，最后也笑着分开了。这就够了。”
小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。
小红在旁边翻花绳，一边翻一边说：“小四，别问了，快来玩！”
小四跑过去，两个小女孩又玩成一团。
陈规坐在门槛上，看着她们。
苏晚走过来，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周正那边来消息了。”
陈规说：“什么消息？”
苏晚说：“周明醒了。身体没事，就是瘦了点。周正说要亲自来谢你。”
陈规说：“不用了吧？上次已经谢过了。”
苏晚说：“他说要请你去基地看看，认认门。以后有事方便联系。”
陈规想了想，说：“行。那就去一趟。”
第二天，周正亲自来接。
他开着一辆改装过的越野车，车上装着各种物资，后座还坐着两个人——一个是林峰，另一个是个年轻姑娘，二十出头，扎着马尾，眼神很锐利。
周正介绍说：“这是我女儿，周小雨。她非要跟来，说要见见救她哥的恩人。”
周小雨看着陈规，上下打量了一遍。
“你就是那个能跟鬼说话的？”
陈规说：“对。”
周小雨说：“听说你身边跟了一群鬼？在哪儿？”
她四处张望，想找那些鬼。
小四躲在陈规身后，探出半个脑袋看她。
周小雨眼睛一亮。
“哇，真的有！”
她凑过去，想摸摸小四。
小四往后缩了缩。
周小雨说：“别怕，我不是坏人。”
小四看着她，又看了看陈规。
陈规点了点头。
小四这才让她摸。
周小雨摸着小四的头，眼睛都亮了。
“好凉！真的是鬼！”
陈规说：“你能不能别这么激动？”
周小雨说：“我第一次见到鬼！能不激动吗？”
小红也从旁边冒出来，歪着头看她。
周小雨更激动了。
“还有一个！”
阿丑戴着兔子面具，躲在门后面，偷偷往外看。
周小雨眼尖，一下就看到了他。
“那个戴面具的也是？”
陈规说：“对。”
周小雨说：“我能看看他的脸吗？”
阿丑往后缩了缩。
陈规说：“他不喜欢别人看他的脸。”
周小雨有点失望，但没强求。
她看着这群小鬼，忽然说：“你真厉害。”
陈规说：“厉害什么？”
周小雨说：“能让这么多鬼跟着你，肯定厉害。”
陈规笑了笑，没说话。
周正说：“行了，别闹了。走吧，去基地。”
陈规上了车，小鬼们挤在后面。
周大山留守，负责看家。
车子开了两个时辰，来到一个大型聚居地。
这是江城官方幸存者基地，原来是座兵营，围墙很高，上面还有岗哨，巡逻的人全副武装。
周正带他们进去，一路介绍。
“这边是生活区，住着大概三千人。那边是仓库，存着粮食和物资。后面是训练场，年轻人都在那儿学本事。”
陈规一路看过去，心里暗暗点头。
这个基地比周家的安全区大多了，也规范多了。
周正带他们来到一栋楼前，说：“这是我住的地方。上去坐坐？”
陈规点了点头。
楼上是一间不大的会客室，周正给他们倒了茶。
陈规坐下，周小雨也挤在旁边，继续盯着小鬼们看。
周正说：“这次请你来，除了感谢，还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。”
陈规说：“什么事？”
周正说：“我想聘请你当基地的特别顾问。”
陈规愣了一下。
“特别顾问？”
周正说：“对。你也看到了，基地虽然大，但能对付诡异的人不多。大部分都是靠蛮力硬闯，死了不少人。你有经验，懂规则，还有这些特殊的朋友。我想请你帮忙训练一批人，教他们怎么跟诡异打交道。”
陈规说：“你想让我当老师？”
周正说：“可以这么理解。”
陈规想了想，说：“我考虑一下。”
周正说：“好。不急。”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看着外面。
“还有一件事，要提醒你。”
陈规说：“什么事？”
周正说：“有人盯上你了。”
陈规心里一紧。
“什么人？”
周正说：“具体还不清楚。但我收到消息，最近有人在打听你的事，问得很细。你从哪儿来，有什么本事，身边有多少鬼，住在什么地方。”
陈规说：“知道是谁吗？”
周正摇了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但能肯定，不是我们这边的人。”
他转过身，看着陈规。
“你要小心。你手里的那些鬼，对很多人来说是宝贝。有人想抢，有人想杀，有人想研究。不管哪一种，对你都不是好事。”
陈规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说：“我知道了。谢谢提醒。”
周正说：“不用谢。你救了我儿子，这是我应该做的。”
陈规站起来。
“那我先回去了。你说的事，我会认真考虑。”
周正点了点头。
周小雨追出来。
“陈规哥，我能加你的联系方式吗？”
陈规说：“联系方式？这儿没信号。”
周小雨说：“那就用对讲机！我有个对讲机，你也有一个，咱们就能联系了！”
她从包里掏出一个对讲机，塞给陈规。
陈规接过来，看了看。
“行。那以后有事联系。”
周小雨高兴地点了点头。
陈规带着小鬼们，上了车，往回开。
路上，他一直没说话。
苏晚问：“你在想什么？”
陈规说：“在想周正说的那些话。”
苏晚说：“有人盯上我们了？”
陈规说：“对。”
苏晚说：“会是谁？”
陈规说：“不知道。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人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说：“以后要更小心了。”
回到安全区，天已经黑了。
周大山迎上来。
“回来了？怎么样？”
陈规说：“还行。有人请我当顾问。”
周大山说：“顾问？什么顾问？”
陈规说：“教人怎么对付鬼。”
周大山说：“那不错啊！有工资吗？”
陈规说：“不知道。还没答应。”
周大山说：“为什么不答应？有钱不赚？”
陈规说：“不是钱的问题。”
他看着院子里的那群小鬼——小四和小红在翻花绳，阿丑蹲在角落里发呆，老七在扎灯笼，老二抱着小蝶看星星。
他说：“我走了，他们怎么办？”
周大山说：“带他们一起去啊。”
陈规说：“基地那么多人，能接受他们吗？”
周大山沉默了。
陈规说：“再等等吧。”
晚上，他躺在床上，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苏晚在旁边问：“还在想？”
陈规说：“嗯。”
苏晚说：“其实你可以去的。我们在这儿等你。”
陈规说：“不行。要走一起走，要留一起留。”
苏晚说：“那如果基地不接受我们呢？”
陈规说：“那就不去。”
苏晚看着他，眼睛里有光。
“你真好。”
陈规说：“还行。”
窗外，月亮很亮。
但陈规知道，月光下，有眼睛在盯着这里。
他得做好准备。
第二天一早，陈规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。
开门一看，是林峰。
林峰脸色很难看。
“出事了。”
陈规说：“什么事？”
林峰说：“昨晚有人潜入基地，偷了一份文件。”
陈规说：“什么文件？”
林峰说：“关于你的。”
陈规心里一沉。
“我的？”
林峰说：“对。周队长收集的你的资料——从哪儿来，有什么本事，身边有多少鬼，住在什么地方。全被偷了。”
陈规沉默了。
周正昨天刚提醒他，今天就出事了。
林峰说：“周队长让我来告诉你，这段时间要特别小心。偷文件的人，肯定还会来找你。”
陈规说：“我知道了。”
林峰走后，他把小鬼们叫过来。
“从今天起，不许单独出门。不管白天晚上，都要结伴。”
小四说：“为什么？”
陈规说：“因为有人想抓我们。”
小四愣住了。
小红说：“谁想抓我们？”
陈规说：“还不知道。但肯定会来。”
他看了看这群小鬼。
“你们怕吗？”
小四说：“不怕！有陈规叔叔在！”
小红说：“我也不怕！”
阿丑小声说：“我、我有点怕……但我跟着陈规哥！”
老二说：“来一个打一个，来两个打一双。”
陈规笑了。
“好。那我们就等着。”
他转身，看向远处。
那里，有双眼睛正在盯着他。
他知道。
但他不怕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