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子开了两个时辰,来到官方基地。
林峰带着陈规,七拐八绕,来到基地最深处的一栋小楼前。
楼很旧,墙皮都剥落了,窗户也用木板封着。门口挂着一块牌子,上面写着:【档案室·闲人免入】。
林峰敲了敲门。
没人应。
他又敲了敲。
还是没人应。
他直接推门进去。
里面很暗,只有一盏昏黄的灯。到处堆满了资料,一摞一摞的,从地板堆到天花板。
角落里,有一张桌子,桌子后面坐着一个老人。
那老人头发全白了,乱糟糟的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,戴着一副缺了条腿的眼镜。他低着头,正在看什么东西。
林峰走过去。
“钱老,打扰一下。”
老人慢慢抬起头。
他的眼睛很浑浊,但仔细看,里面藏着一种锐利。
他看着林峰,又看了看陈规,最后目光落在陈规怀里的小四身上。
“鬼?”
林峰说:“对。被刘闯用那个黑球伤了,想请您看看。”
老人站起来,走过来。
他伸出手,搭在小四的手腕上——像是在把脉。
过了几秒,他说:“伤得不轻。那个球是用怨灵炼制的,专门克制鬼魂。她的灵体被震散了,要是不治,七天之内就会消失。”
陈规说:“能治吗?”
老人说:“能。但需要几样东西。”
陈规说:“什么东西?”
老人说:“百年槐树的根,月光下采集的露水,还有……一只愿意献出一滴心头血的鬼。”
陈规愣住了。
前两样还好说,第三样……
他看向小四。
小四还昏迷着,脸色惨白。
他又看向阿丑。
阿丑躲在他身后,浑身发抖。
最后,他看向苏晚。
苏晚走过来,握住他的手。
“用我的。”
陈规说:“不行。”
苏晚说:“为什么不行?”
陈规说:“你也是鬼。万一你也受伤……”
苏晚说:“我不怕。”
陈规摇头。
“不行。再想办法。”
老人说:“没有别的办法。必须有鬼的血,而且必须是心甘情愿的。强行取血没用。”
陈规沉默了。
苏晚说:“我愿意。”
她看着陈规,眼神坚定。
“小四跟了我们这么久,我看着她长大。她叫我姐姐,叫我阿姨。我不能看着她死。”
陈规看着她,眼眶有点发酸。
他说:“你确定?”
苏晚说:“确定。”
老人说:“那就这么定了。你们去找槐树根和露水,我去准备其他东西。”
林峰说:“槐树根好办,基地后面就有一棵百年槐树。露水得等晚上,现在还是白天。”
陈规说:“那就等晚上。”
他把小四放在老人的桌子上,让老人先照看着。
自己带着苏晚和阿丑,去后面挖槐树根。
百年槐树很大,树干要几个人才能合抱。树根扎得很深,挖起来费劲。
陈规挖了一个时辰,才挖出一小段根须。
阿丑在旁边帮忙,虽然力气小,但很认真。
苏晚站在旁边,看着他们。
下午,他们回到老人的小楼。
小四还没醒。
老人说:“她稳定了。等晚上露水就行。”
陈规坐在旁边,看着小四。
那张苍白的小脸上,眉头紧皱着,像是在做噩梦。
他伸出手,轻轻摸了摸她的头。
“小四,别怕。”
晚上,月亮升起来了。
陈规拿着一个瓷碗,去外面收集露水。
月光下的露水很少,一片叶子上只有几滴。他找了半个时辰,才收了小半碗。
回到小楼,老人接过碗,把槐树根泡进去,又加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。
最后,他看向苏晚。
“准备好了吗?”
苏晚点了点头。
老人拿出一根银针,很细,细得几乎看不见。
“把手伸出来。”
苏晚伸出手。
老人拿起针,在她心口的位置轻轻一刺。
一滴血飘出来,鲜红的——鬼的血是红的,和人一样。
那滴血落进碗里,碗里的液体开始发光。
老人把碗递给陈规。
“喂她喝下去。”
陈规接过碗,扶起小四,把碗里的液体慢慢喂进她嘴里。
小四喝下去之后,脸色开始好转。
惨白慢慢退去,有了一点血色。
过了一会儿,她睁开眼睛。
“陈规叔叔……”
陈规把她抱进怀里。
“没事了。”
小四靠在他怀里,笑了。
“我就知道你会救我。”
陈规眼眶发酸。
“当然会救你。”
苏晚站在旁边,也笑了。
阿丑跑过来,拉着小四的手。
“小四姐姐,你吓死我了!”
小四摸了摸他的头。
“不怕,我回来了。”
老人看着他们,忽然说:“你们这些人和鬼,倒是有意思。”
陈规说:“怎么有意思?”
老人说:“人和鬼做朋友,还愿意为对方牺牲。我活了几十年,第一次见。”
陈规说:“那您以前见的都是什么?”
老人说:“以前……见的都是怎么杀鬼,怎么炼鬼,怎么用鬼。九洲降魔司那些年,造了多少孽,我自己都数不清。”
他低下头,声音变得很低。
“我也造过孽。”
陈规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老人抬起头,看着陈规。
“那个刘闯用的黑球,是我造的。”
陈规愣住了。
老人说:“三十年前,我为九洲降魔司炼制了一批法器,专门克制鬼魂。那个黑球就是其中之一。后来九洲降司毁了,我以为那些法器都失传了。没想到……”
他叹了口气。
“是我的错。”
陈规说:“您能补救吗?”
老人说:“怎么补救?”
陈规说:“告诉我那些法器都有什么弱点。万一以后再遇到,我们好对付。”
老人想了想,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我告诉你。”
他拿出一本书,很厚,封面上写着《九洲法器录》。
“所有我炼制的法器,都记在这里。弱点也在。”
他把书递给陈规。
陈规接过来,翻了翻。
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字,还有图。
他说:“谢谢。”
老人摆了摆手。
“不用谢。是我欠的。”
陈规站起来。
“那我们先走了。小四还得休息。”
老人点了点头。
走到门口,陈规忽然回头。
“您叫什么名字?”
老人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我叫钱学真。九洲降魔司最后一任炼器师。”
陈规说:“钱老,以后有机会,我再来拜访您。”
钱老点了点头。
陈规带着小四他们,离开了小楼。
外面,天快亮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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