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老说要住下的时候,陈规以为他只是随口一说。
一个在官方基地住了几十年的老人,怎么可能说搬就搬?
但第二天一早,钱老就提着一个小包袱,站在了院子门口。
包袱很小,里头估计就两件换洗衣服。他站在晨光里,背有些驼,但腰板挺得很直。
陈规正在院子里刷牙,看到他,牙刷差点掉地上。
“钱老?您真来了?”
钱老说:“怎么?不欢迎?”
陈规赶紧把嘴里的泡沫吐了。
“欢迎欢迎!快请进!”
钱老走进院子,四处打量了一圈。小四刚从屋里探出脑袋,看到他,愣了一下,然后缩回去了。
钱老笑了。
“那小丫头怕我?”
陈规说:“不是怕,是害羞。”
钱老说:“害羞?昨天扯钱森法器袋的时候可一点都不害羞。”
陈规笑了笑,没接话。
他让周大山收拾出一间屋子——原来是堆杂物的,但总比让老人家住露天强。周大山一边收拾一边嘀咕:“又来一个,又来一个,这院子都快成养老院了。”
陈规说:“怎么?你有意见?”
周大山说:“没意见没意见!您高兴就好!”
钱老在屋里转了一圈,点了点头。
“还行。比我那堆资料里强。”
陈规说:“您的资料呢?不搬过来?”
钱老说:“搬什么搬?那堆东西留给基地,让他们慢慢研究去。我老了,不想再看了。”
他在床上坐下,看着陈规。
“你是不是想问,我为什么非要住过来?”
陈规说:“是有点好奇。”
钱老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因为我想看着那群孩子。”
陈规说:“孩子?”
钱老说:“就是你那些小鬼。他们和钱森不一样。”
陈规说:“怎么不一样?”
钱老说:“钱森小时候,也和他们一样,单纯,善良。是我没教好。”
他低下头,声音变得很低。
“我教了他本事,没教他做人。他变成今天这样,我有责任。”
陈规说:“您别这么想。路是自己走的,跟师父没关系。”
钱老摇了摇头。
“有关系。我要是早发现他心术不正,早管教,就不会这样了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窗外。
窗外,小四和小红已经开始翻花绳了。阿丑蹲在旁边看,偶尔递一下绳子。老七在扎灯笼,老二抱着小蝶晒太阳。
钱老看着他们,眼神里有一种陈规看不懂的东西。
“我想看着他们长大。”他说,“虽然他们是鬼,但比很多人强。”
陈规说:“那您就住下。想看多久看多久。”
钱老点了点头。
那天下午,钱老开始收拾院子。
他把角落里堆的杂物清理出来,把破了的墙补上,把歪了的门框正过来。周大山想帮忙,他还不让。
“你一边去,我自己来。”
周大山只好站在旁边看。
陈规从屋里出来,看到这一幕,有点愣。
“钱老,您这是……”
钱老头也不回。
“住人家家里,总得出点力。”
陈规说:“您都这么大岁数了……”
钱老说:“大什么大?才七十三,还干得动。”
陈规无语了。
晚上,钱老又下厨做了顿饭。
他的手艺出乎意料的好——周大山吃了三大碗,撑得直打嗝。小鬼们虽然吃不出味道,但闻着香味也围在锅边不肯走。
钱老看着他们,笑了。
“明天,我教你们认字。”
小四说:“认字?我们不用认字!”
钱老说:“不认字怎么行?以后遇到法器,不认识上面的字,怎么知道怎么用?”
小四愣了一下,然后说:“那……那学学也行。”
小红也说:“我也学!”
阿丑躲在后面,小声说:“我也想学……”
钱老说:“都学。一个一个来。”
陈规坐在旁边,看着这一幕。
苏晚靠在他肩膀上。
“这老头,还挺有意思。”
陈规说:“是啊。”
但他心里知道,钱老留下来,不只是为了教小鬼们认字。
他是在赎罪。
为钱森,也为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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