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老病倒了。
那天晚上,他回到屋里,就再也没起来。
陈规第二天早上去敲门,没人应。推门进去,看到他躺在床上,脸色潮红,额头烫得吓人。
“钱老!”
钱老睁开眼睛,看着他。
“没事……就是累了……”
陈规说:“您发烧了!”
钱老说:“发烧而已……死不了……”
陈规让周大山去弄药。但基地的药早就用完了,只能找些草药凑合。
钱老喝了药,睡了一天一夜。
醒来的时候,小四趴在床边,眼睛红红的。
“钱爷爷,你醒了?”
钱老看着她,笑了。
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
小四说:“我守着你。怕你死了。”
钱老说:“死不了。还得教你们认字呢。”
小四说:“那你快点好。我还想听故事。”
钱老点了点头。
第三天,他能下床了。
但明显瘦了一圈,走路更慢了,腰更驼了。
陈规说:“您别急着起来,多躺几天。”
钱老说:“躺不住。再躺就真起不来了。”
他拄着拐杖,慢慢走到院子里。
阳光照在他身上,暖洋洋的。
他眯着眼睛,看着那群小鬼。
小四和小红在翻花绳。阿丑蹲在旁边看。老七在扎灯笼。老二抱着小蝶晒太阳。
一切和之前一样。
但又不一样。
他忽然说:“陈规。”
陈规走过来。
“怎么了?”
钱老说:“我想收个徒弟。”
陈规愣了一下。
“徒弟?”
钱老说:“对。把我这点本事传下去。不然死了,什么都没留下。”
陈规说:“您想收谁?”
钱老看着那群小鬼。
“那个戴面具的。”
陈规说:“阿丑?”
钱老点了点头。
“那孩子心善,能吃苦,肯学。是块料。”
陈规说:“您问他愿不愿意。”
钱老走过去,在阿丑面前蹲下。
阿丑吓了一跳,往后缩了缩。
钱老说:“别怕。我不吃鬼。”
阿丑透过兔子面具看着他。
钱老说:“我想教你炼器。你愿不愿意?”
阿丑愣住了。
“炼器?就是做那些法器?”
钱老说:“对。做能保护朋友的法器,不做害人的。”
阿丑看向陈规。
陈规点了点头。
阿丑想了想,然后说:“我愿意。”
钱老笑了。
那笑容,比他之前几十年加起来的都多。
从那天起,阿丑就开始跟钱老学炼器。
每天早上,他早早起来,帮钱老准备东西。上午学认字,下午学炼器,晚上复习。
他很笨,学得慢。但很认真,从不偷懒。
钱老也不急,一遍一遍地教。
有时候阿丑学不会,急得直哭。钱老就拍拍他的头,说:“没事,慢慢来。我当年比你更笨。”
阿丑就擦干眼泪,继续学。
一个月后,阿丑做出了第一个法器。
是一个小小的灯笼,比老七的还小,但能自己发光。
他捧着灯笼,跑到钱老面前。
“师父!我做好了!”
钱老接过来,看了看,点了点头。
“不错。第一次就能做成这样,有天赋。”
阿丑高兴得跳起来,面具都差点甩掉。
他跑到陈规面前,举起灯笼。
“陈规哥!你看!我自己做的!”
陈规接过来,看了看。
灯笼虽小,但做得很精细。光也很柔和,暖暖的。
他说:“厉害。”
阿丑更高兴了。
那天晚上,他把灯笼挂在床头,看了半夜才睡着。
钱老坐在院子里,看着这一幕。
陈规走过去,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谢谢您。”
钱老说:“谢什么?”
陈规说:“谢谢您教阿丑。”
钱老说:“是我该谢他。”
陈规说:“谢他什么?”
钱老说:“谢他让我当师父。”
他看着天上的星星,眼神很平静。
“教钱森的时候,我只想着让他有本事。教阿丑的时候,我只想着让他开心。不一样。”
陈规说:“怎么不一样?”
钱老说:“钱森是徒弟,阿丑也是徒弟。但阿丑让我觉得,当师父是件好事。”
他笑了笑。
“这就够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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