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四的结界碎裂的瞬间，陈规感觉整个世界都在震颤。
那不是真正的震动，而是结界崩溃时反馈到他意识里的冲击波——他和小四之间有某种微妙的联系，说不上是契约，更像是长期相处形成的默契。结界碎的那一刻，他仿佛听见小四在心里喊了一声“陈规叔叔”，那声音又尖又细，像针扎在他心口上。
但他来不及多想。
三百人已经从四面八方涌来，火把照亮了半边天，呐喊声震得人耳朵发麻。那些人的脸在火光中忽明忽暗，狰狞得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。
老二站在院门口，像一尊铁塔。
他一拳打飞了冲在最前面的三个人，那三人飞出去，撞倒了后面七八个。但后面的人踩着同伴的身体继续往前冲，手里的法器亮起各种颜色的光。
老七的灯笼在同一瞬间全部点燃。
一百多个灯笼同时亮起，鬼火如暴雨般倾泻而下，落在人群中。那些人惨叫着扑打身上的火焰，但鬼火烧不灭，越扑越旺。空气中弥漫着焦臭味，混着法器碎裂的脆响。
“走！”陈规大喊，拉着阿丑往后门冲。
阿丑的手冰凉冰凉的，面具下面的脸肯定已经吓得惨白。但他没有哭，也没有腿软，只是拼命跟着陈规跑，两条细腿倒腾得飞快。
后门是一条窄巷，两侧是高墙。陈规记得这条巷子通往镇外的荒野——他之前探过路。
但刚跑出十几步，巷子那头就冒出了人影。
七八个人堵在那里，手里握着明晃晃的刀，刀身上贴着符箓，在黑暗中泛着幽光。
陈规脚步一顿。
老二不在身边，老七还在前面挡着，小红他们几个被另一拨人缠住——他听到小橙的尖叫声从院子里传来，刺破夜空。
“冲过去！”陈规咬牙。
他抽出腰间的柴刀——这把刀还是从陈家村带出来的，一直没派上过用场。刀很钝，但总比空手强。
阿丑忽然松开他的手，挡在他前面。
“阿丑？”
阿丑没有说话。他抬起手，从袖子里滑出一个小小的东西——那是一个护身符，钱老教他做的，陈规见过。但此刻那个护身符在他手心里发出微微的光，越来越亮。
“不要！”陈规想拉住他。
但已经晚了。
护身符炸开，一团柔和的光波向四周扩散。那七八个人被光波击中，手里的刀纷纷掉落，人也像喝醉了酒一样摇摇晃晃。
阿丑转过头，看着陈规。
“快跑！”
陈规一把抱起他，从那些人中间冲过去。那些人想拦，但手脚不听使唤，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跑远。
跑出巷子，眼前是一片开阔地。月光下，荒野无边无际，杂草齐腰深。远处是黑沉沉的树林，像一头蹲伏的巨兽。
身后，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近。
陈规把阿丑放下来，大口喘着气。
“你……你那个护身符……”
阿丑低着头，声音闷闷的：“师父说，关键时刻能用。我就这一个。”
陈规心里一酸。
“以后别这样了。保护好自己最重要。”
阿丑点了点头，但没说话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陈规回头，看到老二扛着小四跑过来，老七提着灯笼跟在后面，小红他们几个互相搀扶着，小蝶趴在老二背上，闭着眼睛，不知是晕了还是睡着了。
“都出来了？”陈规数了数——老二、小四、小红、小橙、小绿、小蓝、老七、小蝶、阿丑。钱老呢？
“钱老呢？”
老二把小四放下来，喘着粗气：“在后面，周大山扶着。”
话音刚落，周大山就架着钱老从黑暗里钻出来。钱老脸色发白，拐杖不知道丢哪儿了，全靠周大山撑着。
“快走！”周大山喊，“他们追上来了！”
陈规回头，果然看到远处火把如龙，正在向这边移动。
“往哪儿走？”老七问。
陈规看着四周。荒野没有路，往哪里跑都一样。
钱老忽然抬起手，指向那片树林。
“那边……青衣镇……”
陈规一愣。
青衣镇？他听林峰提过一嘴，说那是个鬼镇，进去的人没几个出来。
“那是死路！”周大山急了。
钱老看着他，眼神里有陈规看不懂的东西。
“死路……也是路。”
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，喊杀声清晰可闻。
陈规咬了咬牙。
“走！进树林！”
一行人跌跌撞撞往树林里跑。杂草绊着脚，小四跑几步就摔一跤，老二把她拎起来继续跑。阿丑被陈规拉着，两条腿已经快没知觉了。
冲进树林的瞬间，四周一下子暗了下来。
月光被树冠遮住，只有老七的灯笼能照出几米远。树影幢幢，像无数张牙舞爪的怪物。
身后，追兵的声音忽然停了。
陈规回头，透过树干缝隙，看到那些人停在树林边缘，不再往前。
一个黑衣人从人群里走出来，站在最前面。他的脸被兜帽遮住，只露出一个尖削的下巴。
他盯着树林深处，盯了很久。
然后他开口了，声音不大，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“让他们进去。进了青衣镇，比死了还惨。”
陈规心里一沉。
他转过头，看向前方。
前方，雾气正在从树林深处涌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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