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衣少年走到院子门口,停下了。
他站在月光下,看着阿莲手里的那件新衣服。那件衣服和阿莲之前做的那件几乎一样,但针脚更细,更整齐,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。
阿莲举起衣服,对着他。
“儿啊,穿上吧。”
青衣少年没有动。
他看了很久,然后慢慢走进院子。
他走到阿莲面前,伸出手,接过那件衣服。
他把旧衣服脱下来,换上新的。
新衣服很合身。
他抬起头,看着阿莲。
“娘。”
阿莲一把抱住他。
“儿啊,娘等了你二十年。”
青衣少年僵住了。
他慢慢抬起手,抱住了阿莲。
母子俩抱在一起,哭了。
陈规站在旁边,看到阿青的肩膀在抖动,看到阿莲的背在起伏。没有声音,但那无声的哭泣,比任何嚎啕都让人心碎。
小四醒了,揉着眼睛,看到这一幕,眼泪又流下来。
小红她们也都红了眼眶。
阿丑站在最前面,看着那对母子,眼睛亮亮的。
抱了很久,阿青松开阿莲。
他看着阿莲,开口了。
“娘,对不起。我不敢见你。”
阿莲摇头。
“傻孩子,娘不怪你。”
阿青说:“我怕你看到我这个样子,会难过。”
阿莲说:“你什么样都是我儿子。”
阿青低下头。
阿莲捧着他的脸,看着他。
“这些年,你一直在街上站着,是在等娘吗?”
阿青点了点头。
“我想等娘出来,看看我。但我又怕。每天夜里站在那里,看着咱们家的方向。看到那盏灯亮着,就知道娘还在。”
阿莲的眼泪又涌出来。
“傻孩子……”
阿青忽然转头,看向阿丑。
他走过去,在阿丑面前蹲下来。
阿丑往后缩了一步,但阿青拉住了他的手。
“谢谢你。”
阿丑愣住了。
阿青说:“谢谢你帮我娘缝衣服。”
阿丑摇了摇头。
“不、不客气。”
阿青看着他,眼神里有一种阿丑看不懂的东西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阿丑说:“阿丑。”
阿青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那笑容在他苍白的脸上,显得有点凄凉,但又很温暖。
“阿丑……这名字不好。你应该有个好名字。”
阿丑低下头。
“大家都这么叫。习惯了。”
阿青站起来,看着陈规。
“你照顾他?”
陈规点了点头。
阿青说:“好好照顾他。他跟我小时候一样。”
陈规说:“我会的。”
阿青转过身,走回阿莲身边。
他牵着阿莲的手,看着院子里的这些人。
“娘,我们该走了。”
阿莲点了点头。
她看着陈规,看着阿丑,看着那些小鬼。
“谢谢你们。”
她说完,母子俩的身体开始发光。
那光芒越来越亮,从他们身上扩散开来,照亮了整个院子,照亮了整条街道。
街道两旁的房屋里,也开始走出人来。
一个,两个,十个,百个。
都是鬼。
老人,孩子,男人,女人。
他们站在街道两旁,看着阿青和阿莲,眼神里没有怨恨,只有感激。
一个老人走过来,对着阿青深深鞠了一躬。
“孩子,谢谢你放我们走。”
阿青说:“是我困住了你们。对不起。”
老人笑了。
“不怪你。要怪,就怪那个害你的人。”
他转过身,对着其他人说:“走吧,回家了。”
那些人一个接一个地消散,化作光点,飘向夜空。
阿莲看着他们,笑了。
她拉着阿青的手。
“我们也走吧。”
阿青点了点头。
他忽然松开阿莲,走到陈规面前。
他从身上撕下一块青衣碎片,递给陈规。
“拿着这个。以后遇到危险,可以召唤我一次。”
陈规接过碎片。
“谢谢。”
阿青看着他,又看了看阿丑。
“那个孩子,他有一颗金子一样的心。保护好他。”
陈规说:“我会的。”
阿青点了点头,走回阿莲身边。
母子俩手拉着手,身体越来越亮。
最后,化作两颗流星,飞向天际。
陈规仰着头,看着那两颗流星消失在夜空中。
小四拉着他的手,小声说:“陈规叔叔,他们走了。”
陈规说:“嗯。”
阿丑站在旁边,低着头。
陈规走过去,蹲在他面前。
“阿丑,你怎么了?”
阿丑抬起头,眼睛亮亮的。
“陈规哥,我好像……有点难过。”
陈规说:“为什么难过?”
阿丑说:“我也不知道。就是……看到他们走了,心里空空的。”
陈规摸了摸他的头。
“他们去好地方了。不用难过。”
阿丑点了点头。
镇子开始震动。
那些房屋开始倒塌,青石板路开始龟裂。
“快跑!”钱老大喊。
陈规拉着阿丑,带着小鬼们往外跑。
跑出镇子的那一刻,身后的青衣镇轰然倒塌,扬起漫天尘土。
等尘土散尽,眼前只剩一片废墟。
雾气散了。
月光照下来,荒野一片银白。
陈规大口喘着气,回头看着那片废墟。
二十年的执念,终于散了。
苏晚站在他身边,轻声说:“他们解脱了。”
陈规点了点头。
不远处,有人站在那里。
林峰。
他带着十几个人,正在等着。
看到陈规,他快步走过来。
“你没事吧?”
陈规说:“没事。”
林峰看着身后的废墟,沉默了。
过了很久,他说:“那个镇子,没了?”
陈规说:“没了。里面的人,都走了。”
林峰点了点头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,递给陈规。
是一张纸条。
陈规接过来,上面写着几个字:
【组织老巢:江北市,东郊化工厂。速来。】
陈规看着那张纸条,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
青衣镇的事解决了。
但更大的麻烦,还在等着。
他把纸条收起来。
“钱家儿子呢?”
林峰说:“关着呢。周队长要亲自审。”
陈规点了点头。
他转过身,看着那些小鬼。
小四靠在老二身上,已经睡着了。小红她们挤在一起,小蝶趴在老七怀里。阿丑站在他身边,拉着他的衣角。
钱老拄着周大山的肩膀,看着他。
“下一步,去哪儿?”
陈规看着远处。
江北市的方向,有一片灰蒙蒙的云。
他说:“先回去休息。明天再说。”
他们往回走。
路上,阿丑一直没说话。
走到半路,他忽然停下来。
“陈规哥。”
陈规回头。
阿丑看着他,眼睛亮亮的。
“陈规哥,阿青说,我应该有个好名字。你能给我起一个吗?”
陈规愣住了。
他看着阿丑——那张苍白的脸,那双期待的眼睛。
他想了想,说:“阿青说你有颗金子一样的心。那就叫阿金吧。”
阿丑念了两遍:“阿金……阿金……”
他笑了。
“好,我叫阿金。”
陈规摸了摸他的头。
“走吧,阿金。”
阿金——不,阿丑,现在叫阿金了——用力点了点头,跟了上去。
月光下,一行人慢慢远去。
身后,青衣镇的废墟静静地躺在那里。
一阵风吹过,扬起几片纸灰,飘向远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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