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子开了四个时辰,从下午开到天黑。
陈规坐副驾驶,老二开车,老七和阿金挤在后排,钱老靠着窗,闭着眼睛打盹。物资箱堆在脚边,随着颠簸咣当咣当地响。
路越来越破。
开始还是柏油路,后来变成碎石路,再后来干脆就是土路,坑坑洼洼,车子颠得像筛糠。阿金被颠得脸色发白,捂着嘴,好几次差点吐出来。
老七递给他一个灯笼。
“抱着。能稳心神。”
阿金接过灯笼,抱在怀里。灯笼里是鬼火,幽幽地亮着,暖洋洋的。他靠着灯笼,脸色慢慢好起来。
老二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,手握着方向盘,一句话也不说。
陈规看着窗外。
夜色越来越浓,两侧的田野渐渐被黑暗吞没,偶尔能看到几间废弃的农舍,黑洞洞的,像蹲着的野兽。
忽然,老二踩了刹车。
“到了。”
陈规往前看去。
前方,是一片巨大的废墟。
围墙还在,但塌了大半,露出里面的厂房。那些厂房高高低低,大的像山,小的像坟,在月光下投出扭曲的影子。最高的那座烟囱立在中央,像一根巨大的手指,指着天空。
整片废墟没有一丝光。
安静得可怕。
陈规打开系统扫描。
【检测到大型规则怪谈】
【名称:江北化工厂】
【等级:4级】
【规则:未知】
【检测到大量诡异源,数量:无法统计】
【检测到大量人类活动痕迹,数量:约50-80人】
陈规关掉系统,深吸一口气。
“下车。”
他们下了车,站在围墙缺口处。
钱老拄着拐杖,看着那片废墟,沉默了很久。
“三十年前,我来过这里。”他说,“那时候这里还在生产,工人上千。九洲降魔司和他们有合作,用他们的设备做一些实验。”
陈规说:“什么实验?”
钱老摇了摇头。
“我没参与。只知道和鬼魂有关。”
他们从围墙缺口进去。
脚下是碎砖烂瓦,踩上去咔嚓作响。阿金紧紧跟着陈规,手里握着那个灯笼,光只能照亮脚下巴掌大的地方。
老二走在最前面,随时准备出手。
老七在最后,手里也提着一个灯笼,照亮后面的路。
走了大概十分钟,前面出现一排低矮的平房。
那是以前的工人宿舍,门窗都破了,黑洞洞的,像一排张开的嘴。
陈规正要走近,老二忽然抬手,示意他们停下。
“有人。”
陈规屏住呼吸。
果然,黑暗中传来脚步声——很轻,很慢,像是刻意放轻了脚步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一个人影从宿舍后面绕出来。
那是一个男人,四十来岁,穿着破烂的工作服,手里握着一根铁管。他的脸瘦得皮包骨头,眼窝深陷,眼神里满是警惕。
他看到陈规他们,愣了一下,然后举起铁管。
“你们是什么人?”
陈规说:“路过的。”
男人冷笑一声。
“路过的?这地方能路过?”
他盯着陈规,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人——老二,老七,阿金,还有拄着拐杖的钱老。
“就你们几个?”
陈规说:“就我们几个。”
男人犹豫了。
他身后,又冒出几个人来——三男一女,都是同样的打扮,同样的营养不良。他们手里拿着各种武器——铁管,木棍,还有一把生锈的砍刀。
其中一个年轻人说:“虎哥,搜他们身上?”
那个叫虎哥的男人摇了摇头。
“不急。先问清楚。”
他看着陈规。
“你们是来找那个组织的?”
陈规心里一动。
“你知道组织?”
虎哥说:“废话。这地方就是他们的老巢。我们几个是逃出来的,躲在这片宿舍里,等着机会跑出去。”
陈规说:“你们是组织的人?”
虎哥啐了一口。
“谁他妈是组织的人!我们是被抓来的!他们把我们当苦力,干最累的活,吃最少的饭。不顺从的,就抓去做实验。”
他说着,掀起袖子。
手臂上,满是针眼和刀疤。
陈规倒吸一口冷气。
那个年轻女人走过来,说:“你们要找组织的话,往里面走,那个最高的厂房,就是他们的核心实验室。但我们劝你们别去。进去的人,没几个出来。”
陈规说:“你们为什么不跑?”
虎哥苦笑。
“跑?怎么跑?外面全是他们的人,跑出去就被抓回来。抓回来的下场,比死还惨。”
他指了指不远处。
“那边有个坑,专门埋死人。三天前刚埋了一批,你们要是不信,自己去看。”
陈规沉默了。
他看了看老二,老二点了点头。
“带我们去看看。”
虎哥犹豫了一下,最后还是点了点头。
“跟我来。”
他们绕过宿舍,穿过一片空地,来到一个巨大的土坑前。
坑很深,黑漆漆的,看不清底。但坑边堆着的那些东西,让人看了头皮发麻。
是一堆白骨。
还有没完全腐烂的尸体。
阿金看了一眼,脸都白了,转过身不敢再看。
陈规盯着那堆尸体,拳头攥紧了。
“多久了?”
虎哥说:“三年。这三年,至少埋了上百人。”
陈规深吸一口气。
“那个实验室,怎么进去?”
虎哥说:“你想去?”
陈规说:“对。”
虎哥看了他很久,然后说:“我跟你去。”
陈规愣住了。
虎哥说:“我那口子,就是被他们抓去做实验,再也没回来。我要去看看,她是不是也在那坑里。”
那个年轻女人也说:“我也去。我弟弟被抓走了。”
另外几个人也纷纷开口。
陈规看着他们——那些瘦得皮包骨头的人,那些眼睛里还燃着火的人。
他说:“好。一起去。”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